重物倒地声响起,挂帘狠狠摇晃,险些被就此扯下。
那日听到动静匆匆赶至,却见练羽鸿狼狈地倒在毛毯堆上,缓缓转头,却被帐外透进的光线狠狠一激,畏惧般飞快捂住脸。
练羽鸿嘴唇翕动,声音嘶哑无比:“雪英……你看到雪英没有……”
那日虽听不懂练羽鸿的话,却听到了“雪英”的名字,他的脸上露出极度疑惑的表情,朝外头飞快喊了一声,得到否定答案后,看着练羽鸿如此模样,忽而又有些不太确定。
“雪英他……又一次离开了我……”
练羽鸿眼中充满绝望,举起发抖的右手,掌心摊开,其中静静躺着一条红色的头绳。
穆雪英消失了,他没有骑马,没有准备厚实的衣物,甚至连水和食物都没有带,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戈壁之中,不知所踪。
他为什么要走??
他去哪了?
……他还活着吗?
特木尔将匕首插在腰间,整理了背后长弓,一切准备就绪,大步前去牵马。
练羽鸿站在帐外,身穿厚重的皮袄,饶是如此,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脚步浮虚,仿佛风一吹便会被刮倒。
那日抬手试他额温,反被练羽鸿一把抓住手腕。
“我也要去。”练羽鸿道。
那日只当听不懂他的话,面上堆起安慰的笑,用力挣脱练羽鸿的钳制,揽着他的肩膀,就要把他推回帐中。
“我也要去找他。”练羽鸿坚持道,“我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那日朝格根塔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着母亲与弟弟退开,练羽鸿病情未愈,不可见风,自己就算把他动手打晕,也绝不能看着他去送死。
练羽鸿察觉了那日的意图,挣扎更为剧烈,力道之大,那日竟险些按他不住。
“就让他跟着去吧,”特木尔终于发话了,“否则他是不会死心的。”
那日迟疑道:“可是阿塔……”
特木尔缓缓摇头,沉声道:“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如若找不回丢失的那个人,他便死定了。”
那日彻底沉默,手中力道松懈,练羽鸿猛然一挣,疾冲几步,与那日远远拉开距离。
“那日,谢谢你,谢谢你们一家。”练羽鸿被风吹得两眼发红,他定定看着那日,目光中满含愧疚之意,“你们都是好人,我却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对不起。”
“但是我不能没有雪英,我们差一点就能重新开始了,他昨夜还陪在我身边,这一定有什么原因……”
练羽鸿也不管那日等人能否听懂,语无伦次,几乎已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
那日看了一眼旁边的格根塔娜,二人对视,后者秀眉微蹙,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忧虑。
如若格根塔娜消失,我也会发疯的……
思及此,那日狠狠叹了口气,对父亲道:“我与你们一起去。”
特木尔闻言没说什么,只朝儿子轻轻点头。
练羽鸿仿佛从那日的神色中发觉了端倪,忙道:“不,你们都不用去,只要给我些水和食物,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没关系的,”那日安慰地笑了笑,“因为我们是‘阿卡达斯’嘛。”
阿卡达斯……
练羽鸿听到这熟悉的字眼,彻底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日。
那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望向母亲,萨仁了然点头,示意他们放心前去,家中一切有她照看。
练羽鸿嘴唇颤抖,刹那间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喃喃道:“谢谢……你们本不必如此,我真的无以为报……”
那日从格根塔娜手中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朝练羽鸿伸出一手:
“走了,阿卡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