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如风般奔跑在荒凉的隔壁之上。
特木尔从记事起便跟随父母迁徙放牧,父母去后,陪在身边的人变成了妻子与孩子,终其一生穿梭在这片大地之间,寻回的丢失牛羊数不胜数,他本人便是绝顶的追踪高手。
冷风寸寸割过肌肤,那日与练羽鸿共乘一骑,他坐在前面,挡住了大部分侵袭的寒冷,纵然如此,练羽鸿依旧冻得嘴唇惨白,却不肯缩回手,执拗地攥紧了那根红头绳,
他们追踪着地面的脚印,不停不休,从清晨寻找到了正午,脚印仍在不停延伸,却始终没有发现穆雪英的踪迹。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一个晚上,他是如何仅靠双腿行过这么远的路程?
他真的抛下了我么……他竟真的厌弃我至此么……
练羽鸿眼前阵阵发昏,精疲力尽地趴伏在那日的背上,巨大的痛楚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念头却又止不住地冒出,将他折磨得几近发疯。
许久后,三人转过一片岩丘,特木尔眯起双眼,大喊道:“那里有人!”
练羽鸿昏昏沉沉,意识已然模糊,全凭一丝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闻声霍然抬头,嘶声道:“找到他了吗?!”
马蹄不住疾奔,前方现出一块高耸的岩丘,底部被经年的大风侵蚀出一片凹陷,一个人影蜷缩其中,背对众人,长发被风吹得不住飘飞。
二骑双双驻足,练羽鸿忙不迭地下来,疾冲两步,未料在马上颠簸太久,一时失了力气,差点摔倒在地。
那日跳下马背,刚想上前,特木尔却从旁伸出一臂,拦下了他的脚步。
“……雪英!!!”
练羽鸿跌跌撞撞起身,猛扑至穆雪英身前,一手试探他的鼻息,刹那间猛地松了口气,险些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穆雪英披头散发,脸色冻得有些发白,察觉到有人靠近,迷迷糊糊睁开眼,疑惑地望着练羽鸿近在咫尺的面容,一时竟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好冷……”恰逢一阵冷风吹来,穆雪英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不由朝着练羽鸿靠了靠,“练羽鸿,这是什么地方……”
“穆雪英……”练羽鸿死死瞪着他,两眼发红,胸前克制不住地剧烈起伏,“你真是跑了好远好远!”
穆雪英揉了揉眼睛,他在这荒郊野外吹了一夜冷风,头昏脑涨,尚未察觉出练羽鸿在说反话,解释道:“天太黑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练羽鸿仿佛被穆雪英轻描淡写的态度激怒了,一股怨气蓦然冲至顶峰,不受控制地大吼出声:“你这样抛下我,和你爹当初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穆雪英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穆雪英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你又一次抛弃了我……”
练羽鸿话未说完,穆雪英忽而出手,狠狠推了他一把,不由倒退数步。
那日霎时瞪大两眼,眼见情势不对,刚欲上前阻拦,却被特木尔以二指挟着衣领,硬生生留在原地。
“原来你昨晚是在装睡,”穆雪英扶着岩壁缓缓起身,满脸戾气地瞪着练羽鸿,“我告诉你这些事,你就这么来羞辱我?!!!”
那日第一次听到穆雪英大声说话,那怒焰滔天的男子声音传入耳中,登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我没有羞辱你,我一直都很敬重你。”练羽鸿死死攥紧胸口,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想靠近你,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开,将我的情意无情践踏,我受不了了……”
“你放屁!”穆雪英勃然大怒,“老子哪里对不起你?!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竟然敢在我面前提起他?你把他和我比??”
“你对我说那些话时,我以为是在做梦!!”练羽鸿无比悲凉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一梦醒来,他抛下了你,你抛下了我,你们父子二人都做了同样的事。”
练羽鸿一手扶着岩壁,艰难地支撑着沉重的躯体,穆雪英直直站在他的对面,黑发于风中狂舞,衣袍猎猎作响。
二人对视,穆雪英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有仇般死盯着练羽鸿,一字一句道:“很好,现在你我内力全失,这很公平,这就是你想要的。”
练羽鸿充满痛苦道:“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你有没有想过,已经不重要了。”穆雪英说。
“是的,”练羽鸿嘴角牵扯,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笑容猛然刺激到了穆雪英,令他浑身为之一颤,理智被怒火尽数焚毁,不管不顾,率先提拳冲上。
“练羽鸿,我看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