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你费心!”穆雪英冷冷丢下一句话,抓起练羽鸿的手腕就往外走。
练羽鸿没想到事情的进展竟是如此出人意料,怔愣之下,连带穆雪英的步伐同时顿住。
“走不走?”穆雪英一只脚踏出帐外,头也不回道。
练羽鸿回头看了一眼,穆无岳面容沉重,似在沉思,察干则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走。”练羽鸿答道。
“好。”
穆雪英说罢再度迈步,这一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练羽鸿与他一前一后出了毡帐,再度走入冰天雪地之中。
穆雪英拉着练羽鸿的手一直向前走,黑夜之中,他根本就分辨不清方向,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练羽鸿则默不作声,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向任何地方。
鞋底猛然踩进积雪,发出“嘎吱”声响,穆雪英倏然停步,练羽鸿亦随之站定,静静陪在他的身旁。
“其实我早当他死了,今日一见,我果然觉得他还不如死了。”穆雪英开口道。
练羽鸿“嗯”了一声。
穆雪英始终背对练羽鸿,片刻后低声道:“你不是很喜欢多管闲事吗?你的大道理呢?”
“雪英,”练羽鸿慢吞吞道,“我刚刚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穆雪英闻言肩膀霎时一松,他回过头来,气呼呼地对练羽鸿道:“我还以为你要留下来,跟你的穆叔叔好好叙旧呢!”
“怎么会?”练羽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不管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虽然明知结果,穆雪英仍是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拉着练羽鸿的手,走到堆积的巨石旁,在其上坐了下来。练羽鸿亦步亦趋,紧挨着穆雪英坐下,手指滑动,与他十指相扣。
练羽鸿知道穆雪英一直为过去之事耿耿于怀,对穆无岳更是怀着十分复杂的怨愤之情。练羽鸿方才好不容易得知穆无岳的身份,本想找机会与他说几句话,却没想到竟闹了这么一出,害得二人连一口吃的都没混上,便又这么跑了出来。
哎,没混上就没混上吧,再困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他们年轻力壮的,饿点也扛得住。
不知过了多久,穆雪英忽而道:“我饿了。”
练羽鸿:“我也饿了。”
穆雪英将脑袋倚靠在练羽鸿肩上,双眼虚眯,遥望着谷中营地,低声道:“我想回去。”
“你想去哪都可以,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我们去哪找吃的?”
“等天亮以后,去特木尔家里看看吧,又要麻烦他们了。”
“他们一家都是好人……”穆雪英喃喃道。
“雪英,”练羽鸿踌躇许久,最终还是开口了,“我想问问你……”
“不要再我面前提起他。”穆雪英斩钉截铁道,“从十年前他离开的那一刻,我与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练羽鸿心下暗叹,微微点头,示意不会再提此事。
二人相互依偎,从背囊中取出毛毯披在肩上,在这茫茫冬夜之中,有彼此相伴在侧,倒也不觉如何寒冷。
穆雪英倚在练羽鸿肩上,脑袋渐渐滑落,迷迷糊糊道:“哥哥……”
练羽鸿生怕夜间危险,正强撑精神守着夜,闻声刹那心里一紧,以鼻尖轻轻摩挲穆雪英的鬓发,在他额前心疼地吻了吻。
月上中天,远方传来低低的狗吠声,练羽鸿立时清醒过来,警觉地看向声音来处。
不多时,一点火光出现在夜幕之下,那日打着哈欠四处搜寻,及至看到二人依偎的身影,当即精神一振,低声唤道:“羽鸿——!!”
“那日!我们在这里!”
练羽鸿又是惊喜,又是愧疚,心知应当是察干让人通知了特木尔一家,令他们外出来寻,这天寒地冻的,常人出来实在受罪,当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伊日毕斯与哈日巴日霎时飞奔过来,一狗一个,将二人双双扑倒在巨石上,穆雪英自梦中惊醒,被哈日巴日舔了满脸口水。
那日大笑奔至,将二人从狗爪下解救出来,一把揽在怀中,用力拍了拍他们的后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日也不管二人能不能听懂,口中不住道,“阿帕阿塔都在等着你们,咱们这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