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太亨十八年二月初三,失踪三年的曾严回到建京,面见天子,朝堂震动。
越太亨十八年二月初五,一骑快马驰入建京,西北边关胡人异动不断,恐有战事。
越太亨十八年二月初六,朝廷急令西北各部兵马,即刻向玉峡关集结驰援,即命大将军杨渊为西北统帅,总领一切军政调度。
边关战事告急,金宁城内仍是一片祥和安乐,二月冬意阑珊,河流徐徐,草木抽枝,较之冰冷酷寒的西北,乃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日傍晚,两个衣衫褴褛之人入得金宁城中,牵着一匹灰头土脸的白马,最终停在城内最大的酒楼,得月楼门前。
其时正是饭点,酒楼内人来人往,走南闯北的江湖豪客占据了一楼大堂,夹杂着陌生难懂的北方口音,对着跑堂伙计呼来喝去。
一众锦衣玉带的富贵子弟下了马车,目光从门口难民似的二人,移至满堂喧闹,心中嫌弃顿生,当即都有点不想进去了。
“刘公子,您可算来了!”掌柜眼尖,一见那刘公子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忙不迭迎了上去。“早给您留着最好的雅间,就等您大驾了,里面请!”
这几日城中被这些北方来的老粗闹腾得不可开交,偏生还有钱得紧,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得月楼开门做生意,没有拒客的道理,下场便是闹哄得如同早市菜场,平白掉了身价。
刘公子与掌柜相熟,虽然心里也有些不大情愿,毕竟来都来了,也不好拂人面子,略微扬首,与同伴穿过大堂,一同上了楼。
掌柜笑得热情洋溢,经过伙计身边时狠狠给了他一个胳膊肘,示意他赶紧把门口那俩难民请走。
“雪英,怎么了?”练羽鸿问道。
“不怎么。”穆雪英一脸漠然,表情明显不大好看——在酒楼门口站了大半天,居然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真是岂有此理!
今日二月廿八,酒楼前的这两位难民,正是饿了大半个月的练羽鸿与穆雪英。
自入关后,二人一路疾奔,几乎片刻也不敢停留,他们本欲前往建京,将匈奴集结的消息上报,未料半路便得到了发兵的消息。
他们没赶上通风报信,就连穆无岳给的盘缠亦花了个精光,临别时穆雪英嗤之以鼻,却不料钱财花光的那一刹,才是痛苦的开始。
这次可没有第二个特木尔施以援手,没钱几乎寸步难行,能赚钱的差事很少,他们卖掉了一匹马,沿途风餐露宿,最惨的时候,只得依靠练羽鸿辨别路边无毒草叶,聊以果腹,吃得穆雪英脸都绿了。
无奈改道距离更近的金宁,先回家整点钱花再说。
“咱们接下来做什么?”练羽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回你家?还是……”
穆雪英盯着酒楼招牌看了半晌,终于答话:“我饿了,我要吃饭。”
“可是咱们没钱了……”
“怕什么?金宁可是我的地盘。”穆雪英一撩不存在的衣摆,冷哼道,“跟着我,走。”
那边伙计得了掌柜的吩咐,以搭膊擦了擦手,把脸一横,气势汹汹地朝着二人走去。
穆雪英一手负于身后,带着练羽鸿大步走在前头,连看也不看那伙计一眼,后者只觉身周骤沉,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中竟已多了一根缰绳。
“两位,雅间。”穆雪英头也不回道。
掌柜送了刘公子回来,刚好与穆雪英打了个照面,擦肩之际,后者冷冷瞥了他一眼,掌柜霎时只觉心口一凉,蓦然生出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不是让你把他们赶走吗?”伙计安置了马儿,匆匆赶来,随即被掌柜拎住耳朵。
“这……我……”伙计简直百口莫辩,心道方才他们就这么过去了,也没见你拦着啊!
掌柜刚要训他,转念一想,这几日大批北方武人涌入金宁,风向不对,可别是什么陷阱,遂改口道:“罢了,小心伺候着,别让人挑出错来,大不了之后再找他们算账。”
伙计点头哈腰,忙不迭地去了。
那边穆雪英刚要上楼,伙计小跑着过来,胳膊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
“雅间满了,”伙计满脸歉意,“客官如若不嫌弃,可否委屈在大堂一坐?”
“掌柜人呢?”穆雪英按捺着怒气道。
伙计偷望了眼柜台,掌柜正扭动着浑圆的躯体,对着几位公子贵客笑脸相迎,随即答道:“掌柜在忙。”
穆雪英眯眼看着眼前的伙计,似是在判断话语的真伪,他的嘴角微动,仿佛下一刻便要说出什么决断他生死的话来。
伙计暗自心惊,他阅人无数,却不知这如同叫花子般的半大少年哪来这么大的气场,即便是面对大东家,亦没有这般心惊胆战之感。
“我们坐哪里都不要紧。”练羽鸿见势不对,忙道,“不必劳烦掌柜了,你为我们安排便可。”
练羽鸿发话,周遭气势倏然一收,伙计心底大大松了口气,感激地点点头,引得二人于角落中坐下,立柱在侧,隔开一方小小的天地,既不引人注意,也不太过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