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初来乍到,对南方武林诸事一窍不通,穆雪英暗地里拽了拽他的袖子,抛去一个眼神,示意待出去后再与他细说。
廖天之看到了二人的小动作,心念一动,开口道:“俞宗主所说不错,我们此行无意生事,乃是为了天下正义而来。还请大家捐弃前嫌,勿要中了奸人的诡计。”
“廖掌门,你表面与穆宗主商谈,背地里却纵容手下前往穆家酒楼闹事,我想请问一下,如此行径,是否可以称得上正义?”
练羽鸿终于开口,他仍站在雅间门前,一手提着三枚木牌,正是从那三名闹事者身上搜刮来的斩胡之盟腰牌。
霎时间,全场目光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或鄙夷、或怀疑、或探究,廖天之与关牧秋联手,将他彻底逐出北方武人之列,纵然他与穆雪英再好,却终究不属于渭水对岸,此刻他站在场中,乃是真正的孤军奋战。
练羽鸿泰然处之,只因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孤身一人。
“俞宗主,虽然你先前对我们有所隐瞒,但我依旧想请你作证,”练羽鸿继续道,“你我相遇之时,确有不止三名北方武者在得月楼闹事,是也不是?”
俞徽眉峰一挑:“确实如此。”
穆雪英适时开口:“廖掌门,关于此事,你是否该给穆家一个交代?”
廖天之歉意一笑:“既然俞宗主也这么说,那我便只好认下。众位兄弟一腔热血,不辞辛劳随我渡水,只为讨回公道,其中或许确实有一两个急性子,是我管理无方,任何损失我愿一力承担,还请穆宗主勿怪。”
“廖掌门大气,”穆雪英充满嘲弄道,“也怪我未搞清状况,贸然出手,否则定要‘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穆公子客气了。”廖天之只当听不出他话里的威胁之意,作出一副宽仁模样道,“你离家日久,自然对当下局势不太了解,不如回到穆宗主身畔,与他好好叙叙旧。”
言下之意,是催促穆雪英站队,回到穆云昇身边,便意味着选择南方武人行列,与练羽鸿划清界限。
穆雪英才不可能上他的当,冷嘲热讽道:“不必,有道是近乡情怯,我且先缓上那么一缓,活动活动筋骨,站得高了,才更好看清奸人嘴脸。”
“我们开会,你们在那跟罚站似的,成何体统。”穆云昇皱眉道,“自己去旁边搬两个椅子,莫要在人前失了规矩。”
穆雪英幡然醒悟,忙躬身搬来两把红木椅,在地板重重放下,“砰”的一声,无疑是一记狂妄至极的挑衅。
廖天之的眉头狠狠一跳。
穆云昇此言无疑默许了练羽鸿与穆雪英的关系,此刻看似他二人自成一派,孤立无援,实则仍处在穆云昇的庇护之下,更是对廖天之的警告——想动他们,自己先掂量掂量。
那文兴察言观色,冷声开口:“吵过闹过,眼下犯人已经落座,可以继续正事了罢?”
穆雪英身体向后靠在椅背,跷着二郎腿,极为无礼朝文兴一指:“当心你有命说话,没命出门。”
“你!”文兴怒道,“穆宗主,听听你的好侄儿都说了什么!”
穆云昇摊手,无辜道:“我早说了,孩子自小顽劣,不服管教,我又不是他亲爹,我能有什么办法?”
身后数人低声笑了起来,早已对此见怪不怪,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北方诸人始料未及,练羽鸿与穆雪英的出现确实是个意外,他们本以为二人年少可欺,不谙世事,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穆雪英这般厉害,竟是谁都奈何不了他!
廖天之脸色稍有阴沉,沉默片刻,最终道:“我诚心相商,却不想诸位竟视同儿戏。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罢。”
说罢探手入怀,从中取出一只信封。
练羽鸿心头微颤,死死盯着廖天之手中的信封,不堪的回忆尽数涌来——信中写了什么?他这次又想陷害谁?
穆雪英冷声道:“胡人看不懂汉字,同样的招数再用第二次,就不管用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廖天之朝他神秘一笑,“穆公子莫不是心虚了?”
练羽鸿深知此人心计,唯恐穆雪英一个不察,被其引诱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遂开口道:“多说无益,廖掌门有何手段,尽管放马过来罢。”
“好小子。”廖天之自信封中取出纸张,小心展开,以带着墨迹的一面朝向众人,以作展示。
“此乃孙汝信,孙老阁主的亲笔书信。”廖天之道,“孙老之名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作为北方武林泰斗,其地位毋庸置疑。我动身前特意向他请教一番,孙老欣然赴会,亲笔写下书信,为我保荐。”
二十年前,孙汝信排行中原第八位高手,是为北方大派牵机阁阁主,其人武功高强,更擅于制作奇巧暗器,如今年近花甲,早已不问世事,廖天之能想出这么一招,也当真是下足了功夫。
“这是孙老赐予我的信物,”廖天之说着又拿出一只小小的机关木鹤,让手下拿过去,递给穆云昇查看,“还请各位过目。”
其余人看了纷纷点头,孙汝信以巧手闻名,机关木鹤乃是他的得意之作,更是他身份的象征,绝无造假的可能。
“我们都能理解廖掌门失去爱徒的心痛。”穆云昇淡淡道,“不过这毕竟是私人恩怨,若因此而惊动孙老,恐怕有些不妥罢?”
“单凭阿云一个人,自然不敢劳动穆宗主大驾。”廖天之直视穆云昇的双眼,当今南北武林领头人物视线交汇,其中暗藏着无法言说的交锋。
“不过是因为穆宗主与穆公子不大配合,这才一直未来得及说出口。”
穆云昇毫不在意地笑笑:“廖掌门话里有话,当真让人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