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之忍了又忍,脸上挂着快要维持不住的假笑,将手中信纸递于俞徽眼前:“俞宗主,不知可否请您代劳?”
俞徽一手撑着脑袋,有岚儿在旁伺候着吃水果,看戏看得正入神,却不料天降大任,竟落在自己头上。
“您在南方武林颇有威望,由您代为读信,想必大家都放心些。”
俞徽嗔怪地看了廖天之一眼,他虽有些不满,然则想让穆云昇不痛快的心情冲淡了那份懒惰之感,他咽下口中果子,最终道:“行吧。”
俞徽接过信纸,撇嘴看着其上龙飞凤舞的字迹,随手抖了抖。
“当今天下,胡患横行,只可惜老夫年事已高,若非如此,定当披坚执锐,为大越扫清敌寇。今玄苍派廖天之掌门前来拜访,彻夜相谈,方知如今武林后辈中仍有心系家国之人,老夫甚欣慰。”
“天之气度风仪、武功品德,皆令老夫心折。此等人物,正当其位。老夫愿以毕生清誉作保,力荐天之出任北方盟主。更恳请诸位南方豪杰,暂息旧怨,与我北地武林同仇敌忾,共御外侮。”
俞徽话音落下,雅间内陷入久久沉默,在座所有人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所谓的爱徒之死、胡人之祸不过是一个幌子,廖天之真正的目的乃是称霸南北武林,坐上真正的盟主之位。
“廖盟主高风亮节,弘毅宽厚,整个北方武林有目共睹,经孙老举荐,得诸位同道共推,已正位武林盟主,实至名归。”关牧秋适时道。
练羽鸿与穆雪英对视一眼,皆是眉头深锁——北方已然联合,南方却仍是一盘散沙,穆家作为其中最大的那枚石头,便是廖天之首要解决的对象。
与俞徽联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一定还有其他招数,势必要铲除登位路上的所有障碍。
“盟主跨越千山万水,亲至南方商谈,已显示出了足够的诚意。”文兴帮腔道,“接下来如何,便请诸位表个态罢,毕竟胡人一日不除,大越便一日不得安宁。”
俞徽折起信纸,交还至廖天之手中,似笑非笑道:“人心所向,即便是穆无岳亲至,亦挑不出任何错处,廖盟主当真厉害,俞某佩服。”
穆雪英轻蔑道:“你们真应该庆幸他不在。”
众人无暇理会他的嘲弄,数双眼睛齐刷刷盯住穆云昇,等待着他的发话。
穆云昇沉吟许久,终于开口:“既然孙老发话,我们南……”
“啊——!!!”
恰逢此刻,凄厉的尖叫声传来,所有人霍然抬头,看向窗外。
岸上黑烟四起,百姓仓皇奔逃,顷刻间温柔倾覆,天顶明月映照水面粼粼火光,化为一片炼狱之景。
“是胡人!”练羽鸿马上反应过来。
“快去救人!”穆云昇道。
穆雪英当机立断,翻窗而出,一脚踏在水面小舟之上,衣袍翻飞间,身体已然凌空而起,飞一般跃至对岸。
练羽鸿紧随其后,其半身跨过窗子,临走前深深看了关牧秋一眼,继而不再犹豫,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关牧秋霎时瞳孔紧缩,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武功恢复了!
穆云昇见此良机,立刻起身,就要跟着二人离开画舫,廖天之身后数双眼睛早便锁定了他的身形,一见穆云昇动作,齐齐起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穆宗主,咱们之间的事还没完呢。”廖天之冷冷道。
练羽鸿跟随穆雪英的步伐,二人一前一后,犹如无声的夜枭,身影疾速划过夜空,人去无痕。
越向烟起处行进,周遭场景便越是熟悉,穆雪英转头四顾,倏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着火之处似乎正是穆家!!!
“小心,恐怕有诈!”穆雪英道。
练羽鸿点头,二人踏过重重房檐,最终于一座木质阁楼上驻足,脚下家仆慌张来去,飞奔着提水救火,木柴燃烧的爆裂声不绝于耳,浓烟遮天蔽日,几乎淹没一切。
穆雪英心中焦急,当即便要跃下帮忙,练羽鸿从旁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穆雪英不解转头,却见练羽鸿神情严峻,如临大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对面房顶之上,竟隐约立着两个奇怪的人影。
疾风刮过,黑烟稍褪,月光倾洒而下,恰好映亮了彼此的脸庞。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却又只有这唯一的可能,绿光闪动,站立那人咧嘴一笑,正是练羽鸿恨之入骨的仇敌——
鄂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