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推开房门,将外界的月光与寂静隔绝。
门扉合拢的轻响,像是一个开关。
杨静煦背靠着门板,没有立刻往里走。她抬起头,望向俯身点燃蜡烛的赵刃儿。
烛火点亮,照亮了她的脸,她直起身,转过身来看着杨静煦。
两个人互相凝望着。
没有了宾客,没有了职责,没有了需要维持的“将军”与“娘子”的体面。只剩下她们彼此,和这满室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悸动。
杨静煦先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羞赧,和明亮的喜悦。
“赵将军,”她声音软软的,拖着一点调侃的尾音,“方才宴上,假公济私,该当何罪呀?”
赵刃儿看着她倚门而立,眼中流光溢彩的模样,白日里冷硬如铁的气势瞬间消融殆尽,只剩下被烛火烘得温软的眸光。
“明月娘子不是已经判了?”她声音低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罚我……日日在你跟前当值,寸步不离。”
杨静煦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却不肯在口舌上落了下风。她直起身,慢慢朝赵刃儿走过去,步态轻盈,像只踩在人心尖上的猫。
“那是罚‘旁人’。”她在赵刃儿面前站定,微微仰起脸,气息几乎交融,“若是赵将军本人呢?又该如何?”
她靠得太近了。近得赵刃儿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唇齿间残留的酒香,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混合着墨香与篝火余温的暖意。
所有克制与冷静,都在这样的靠近下土崩瓦解。
赵刃儿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桌下隐秘的牵握,而是坚定地,环住了杨静煦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没有急切,没有粗暴。只是一个确认般的拥抱。
烛火被轻轻带起的风吹得摇曳。
杨静煦顺从地偎进她怀里,这个拥抱却仿佛点燃了什么。她抬起头,眼中流光潋滟,不再满足于四目相对。
温软的唇先是印在赵刃儿的下颌,然后带着探索般的渴切,沿着清晰的颌线,一路细密地吻到耳后,又流连至颈侧。
每一次触碰都轻柔得像羽毛,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赵刃儿呼吸骤然加重,环在她腰际的手臂猛地收紧,她低下头,寻到那双作乱的唇,深深地吻了回去。这个吻不再温柔试探,而是带着灼热的回应与索求,瞬间夺走了杨静煦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她仰起头,手臂紧紧环住赵刃儿的脖颈,将自己全然打开,交付,回应。
……
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月光透过窗棂,为室内披上一层朦胧的纱。
杨静煦伏在赵刃儿身上,浑身酸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股混合着极致疲惫与无边喜悦的暖流,在她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让她只想就这样沉溺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她能感受到赵刃儿同样剧烈的心跳,正透过紧贴的胸腔,一下下敲打在她的心尖上。那只总是握刀执弓的手,此刻正无比轻柔地抚过她汗湿的脊背,带着近乎笨拙的珍重与疼惜。
赵刃儿的唇轻轻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激荡过后的余韵:“明月儿……”
只这一声轻唤,便让杨静煦的心又软成了一汪春水。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嗅着那混合着两人体温的潮湿气息,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弯成一个餍足而甜蜜的弧度。
原来,灵与肉的彻底交融,是这样的感觉。
不再是孤独的明月,也不再是沉默的守护者。她们是并蒂而生的花,是根系缠绕的竹,在这乱世的寒夜里,用最原始也最深刻的方式,确认了彼此的唯一与永恒。
赵刃儿收紧了怀抱,将怀中温软的身躯更密实地拢住。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巨浪,更有一份尘埃落定后的温柔与坚定。
这一夜,再无言语。只有交织的呼吸与心跳,在寂静中合成同一个安稳的节奏。窗外,司竹园的最后一星篝火余烬也终于暗去,万物沉睡。
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颗跋涉了太久,经历了分离与血火的心,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归处。在彼此的体温与气息中,沉入黑甜无梦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