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柳缇快步登楼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说。”
“东、北两路巡哨已经回报。”柳缇的声音带着晨露的凉意,“东路无事。北路在梧桐谷东北二十里处的松林道,发现新鲜马蹄印,约莫十几骑,往西去了。看蹄印深浅和间距,像是轻装快马,跑得不急,像是在探路。”
赵刃儿转过身。晨光从她侧面打来,在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什么时候的蹄印?”
“昨夜或今晨。林间露水重,蹄印边缘的泥还是软的。”柳缇顿了顿,“蹄铁的花纹是军制,不是民用的。”
军制蹄铁,轻装快马,探路。
是斥候。
“加派哨探。”赵刃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往北再放十里。我要知道这些马最终消失在哪个方向,以及他们来时是否有人接应,去时是否带了东西走。”
“是!”
柳缇转身要走,赵刃儿叫住她。“告诉三郎,弩箭和竹枪优先赶制。栅栏加固可以缓一缓。”
柳缇愣了愣。“将军是觉得……”
“觉得什么不重要。”赵刃儿望着北方蜿蜒的山道,那里林深草密,正是埋伏哨探的好地方,“做好准备才重要。”
巳时,匠营后院
打铁声响亮而密集,几乎连成一片。
贺霖独臂抡锤,汗珠顺着额角滚下来,滴在烧红的铁条上,滋啦一声化作白烟。他在调试新制的弩机,结构更简单耐用,射程却更长了。
一个满手炭黑的女匠人匆匆跑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贺霖手里的锤子顿了顿,随即落下更重的一锤,火星四溅。
“知道了。”他头也不抬,声音被叮当声盖过一半,“让三队人转去做箭杆,要直要韧。四队人继续铸造箭头,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三百枚。栅栏那边留一队人慢慢弄,结实就行,不用太精细。”
女匠人应声而去。
贺霖放下锤子,接过学徒刚做好的弩机,开始调试弩机的弓弦张力。他将箭矢卡入箭槽,用身体抵稳弩身,独臂手指扣住扳机,瞄准三十步外的草靶。
一声闷响,竹箭离弦,深深扎进草靶中心,尾羽剧烈颤抖。
威力够了。射程约五十步,穿透皮甲没问题。可如果来的真是骁果军的铁骑……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先做好眼前的事。他示意旁边的学徒记下数据。“弓弦再紧半寸,试射时注意回弹。还有,这个卡槽有点涩,上点桐油。”
近午时,杨静煦停下心中焦灼的谋划,决定主动去一趟药庐。
胸口那阵闷痛并未缓解,反而随着时辰推移,隐隐添了一丝烧灼感。她清楚,不能再拖了。
从书房到药庐需穿过一片小竹林。竹叶在渐高的日头下泛着油润的光,风过时飒飒作响。本该是惬意怡人的景致,可她走得却分外吃力。
每迈一步,胸口那团无形的闷灼便像是被搅动一下,沉沉地坠着。她不得不几次停下,倚着道旁青竹,深深吸气,再极缓地吐出,待那阵烧心的闷滞稍平,才又提起脚步。日光透过竹叶斑驳洒下,她额间却浮起一层细密的虚汗。
快到药庐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柳司寇让问,这儿有没有那种抹在箭头上,能让伤口溃烂难愈的药?”
是年轻女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然后是谢知音平静地回应:“没有。”
短暂的沉默。
“可是柳司寇说,要是能有那样的药,说不定能吓住他们,让他们不敢轻易来犯。”女兵试图坚持。
“吓不住的。”谢知音声音依旧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人是什么都不怕的。”
她顿了顿。杨静煦几乎能想象出她停下手中活计,认真看着对方的神情。
“况且,药是用来救人的。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