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夜身软地趴在他的肩头,发出细若蚊呐的轻吟,像是春风里桃花被露水压弯的声音。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像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愈发深黯。
突然,门被咯吱一声推开。
顾如栩视线循去,却见她穿着身梨花纹样的月白锦袍,细腰用玉带盈盈握住,显出窈窕有致的身型,发髻上只用一银簪挽着,丝缕中间长度的头发垂在耳前,衬得那肌肤曜白如雪,眼似琉璃的剔透。
怔神间,那人已款款走到他眼前,从容慵懒的目光矜贵逼人,声线如玉器鸣响般的悦耳,“顾如栩,走吧。”。
从汴京主城去光礼寺的路需乘车一个
时辰。
林姝妤坐在马车里也不觉无聊,品品茶,吃几块糕点,闭目养神一会儿,时间也便过去了。
今日宁流有事不在,由顾如栩亲自驭车。
林姝妤很好奇,一个沙场上扬鞭驰骋惯了的大将军,竟也能如此平稳地驾车。
就算宁流天天驾马车,熟能生巧,绕没有顾如栩这般稳当。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做过很长时间的车夫。
她撩开帘子的一角,看那身板挺得笔直的男人,“顾如栩,你驾车很稳嘛。”
“以前你是不是给人当过车夫?”
顾如栩拉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他稳声道:“没有。”
“真没有?”林姝妤倒不觉得他会说假话,只是单纯想逗逗他。
“阿妤,你要信我。”
林姝妤只见正前方的男人缓缓偏过脸,鼻骨挺拔如山脊,目若曜石深邃,她瞧了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像是想要藏住不自主加快的心跳。
到了光礼寺门前,林姝妤由顾如栩搀着下车,抬头望去,简直两眼一黑。
九十九阶青石阶也是要她命来的。
她瞧了眼男人宽厚的脊背,眼珠子微转,刚生出一计。
今日他二人出发的早,想来也不会有人看见。
佛门清心之地,她并非为了私欲而来,她的想法,就算被佛祖知道,这也不过分吧。
林姝妤清清嗓子,刚要吩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温厚和蔼的女声:“林姑娘,来了便随我进去吧,请。”
林姝妤转身定住,抿唇微笑:“好的,姑姑。”
顾如栩望着她将小心思全部掩下去的从容神色,身侧指尖微动。
“顾将军还特意驾车送了夫人过来,两人感情可真好啊。”长华如是感慨,话里却有让顾如栩止步于此的意思。
林姝妤看一眼男人,轻笑:“夫君便在此处等我,我随长华姑姑先去。”
顾如栩颔首,视线随着女子缓行的身影远去。
柏树疏影的掩映下,她像是株亭亭而立的白芍,在柔金的暖阳下跳跃,古佛青灯的庄肃反衬得她生机勃勃。
顾如栩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看向光礼寺三字匾牌的目光意味深长。
他身形微斜地倚在柏树干边,注视着青石阶上来往、络绎不绝的香客,突然想到在他的记忆里,在许多荒无人烟的村落里,寺庙陈旧得结了一天花板的蜘蛛网,绝非像眼前的这般热闹。
“顾将军,别来无恙啊。”顾如栩回头看去,是刘胤之。
眉头不自觉拧紧,他对这几人——普遍没什么好感。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神色间多了几分淡漠疏离,“刘令使。”。
林姝妤被引导进了佛堂,便见朱怀柔已经在佛前跪拜了,她迟疑了片刻,最终也撩起裙摆跪下,双手合十,一脸心诚则灵的模样。
“你可知本宫为何要隔月便来这光礼寺浴佛?”朱怀柔的声音在这偌大寂静的殿堂里显得很空灵。
林姝妤不假思索:“娘娘心系苍生,又有悲悯之心,是苍生百姓之福。”
朱怀柔在长华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在本宫的记忆中,国公府家的大小姐,可不是这样的。”
林姝妤眼底含笑,看向朱怀柔,“娘娘,臣女只是想明白了个道理,女子虽不如男子便于登堂入室,广泛结交,却也不该坐在家中不问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