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火光将人影投在石壁上,摇曳不定。疲惫、伤痛、以及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弥漫在空气中。古玲珑闭目调息,圣力缓缓流转,修复着与古萱激战留下的暗伤,银冠上的裂痕在柔和的光芒下似乎有弥合的迹象。古茗正为司徒霆处理较重的内腑伤势,这位刚烈的汉子咬牙忍着痛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颜颜守在唐棠身边,一边帮她重新包扎肋下的伤口,一边小声抱怨着高继祖的阴险,头顶的虎耳蔫蔫地耷拉着,显然持续的战斗和血脉躁动让她也十分疲惫。
而所有人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山洞内侧的角落。
慕容离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势,背靠石壁,将昏迷的颜迟紧紧抱在怀中。她自己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臂被固定着,右手却始终稳稳地环着颜迟的肩背,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轻轻抚过颜迟散落在她臂弯间的乌黑发丝,仿佛这样可以确认对方的存在,安抚自己心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与心痛。
古茗给她的丹药起了作用,加上她自身青莲生机的缓慢运转,内腑的震荡平复了许多,但灵力依旧枯竭,尤其是手腕处那道因动用本源之力而留下的奇异伤口,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青芒,透着一种与寻常伤势不同的、近乎道伤的虚弱感。可她全然不顾,所有的感知都系在怀中人身上。
颜迟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许,但依旧微弱,长睫紧闭,眉心那道因痛苦而起的褶皱始终未曾舒展。慕容离能感觉到,自己渡入的那一丝丝微薄的混沌青莲生机,如同涓涓细流渗入干涸龟裂的土地,正在极其缓慢地滋养着颜迟损耗过度的根基,尤其是那受创最重的神魂。这发现让她心中稍安,却丝毫不敢放松。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洞外传来负责警戒的弟子压低声音的回报,玄天宗内的零星抵抗已基本肃清,幸存弟子正在司徒霆旧部的组织下,救治伤员,收敛尸骸,清点损失,局面初步得到控制。
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古玲珑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意。她看向守在湘宁身边的古商和另一位伤势较轻的护法,沉声道:“古萱虽重伤遁走,但必未逃远。她身负黄金蛊,又遭血凰蛊反噬,此刻正是最虚弱之时。绝不能给她喘息之机,否则后患无穷。古商,你随我推算她可能藏匿的范围。古升,你伤势最轻,带几人,配合玄天宗熟悉地形的弟子,立刻展开搜捕,务必将她擒回!生死不论,但黄金蛊必须收回!”
“是!圣女!”古升领命,立刻点了两名南疆护卫和几名司徒霆的部下,迅速出了山洞。
古商则取出那对乌黑算筹,就地盘坐,开始配合古玲珑的圣力感应,推演古萱可能残留的气息与逃遁方位。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山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欢呼。古升等人去而复返,两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一个气息奄奄、浑身焦黑血污的身影,正是古萱!她脸上的黑色面具已然碎裂一半,露出底下高颧骨和那道贯穿脸颊的狰狞疤痕,此刻双眼紧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周身再无半点血煞之气,反而萦绕着一股圣力净化的痕迹,显然被找到时已是强弩之末,被古升等人轻易制服。
更引人注目的是,古升手中托着一个以特殊符箓层层封印的玉盒,盒内隐隐传来不甘的嗡鸣与挣扎,正是那被污染强化的黄金蛊!此刻它已被古玲珑的圣力暂时压制封印。
“圣女,叛徒古萱已然擒获!黄金蛊亦在此!”古升恭敬汇报。
古玲珑起身,走到担架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同门、如今的叛徒,眼中没有快意,只有深沉的悲哀与决绝。她伸出手指,在古萱眉心、丹田几处要穴连点数下,磅礴的圣力化作最坚固的封印,彻底锁死了古萱残存的所有灵力与蛊术根基,甚至将其神魂也禁锢封印。
“带回南疆,由长老会审判发落。”古玲珑的声音冰冷,“她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处理完古萱,古玲珑看向依旧昏迷的湘宁,眉头紧锁。血凰蛊的力量只是被暂时封禁,隐患巨大。“必须尽快返回南疆圣地,借助圣池之力,看能否尝试剥离或彻底净化她体内的血凰蛊。此地无法久留。”
众人闻言,心情都沉重了几分。湘宁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还有一事,”古升又道,从怀中取出一枚沾着些许尘土、但保存完好的储物戒指,“这是在擒拿古萱时,从她身上搜出的,里面除了她的一些私人物品和蛊材,还有这个。”他拿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焦痕的玉板,上面以特殊禁制封印着内容,“我们打不开,但感觉气息不凡,可能与她背后的合作者有关。”
古玲珑接过玉板,感应了一下上面的禁制,脸色微变:“这是……元婴级别的神识封印,而且手法……并非南疆或寻常魔道。”她尝试以圣力冲击,玉板纹丝不动。“看来,古萱背后,果然还有更深的黑手。此物需小心保管,日后设法破解。”
就在众人将注意力放在古萱和玉板上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昏迷的颜迟,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抱着她的慕容离全身心都系在她身上,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脏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颜迟的脸。
只见颜迟眉心又蹙紧了些,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然后,她的眼皮挣扎着,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向来流光溢彩、或算计或戏谑的桃花眼,此刻蒙着一层浓浓的疲惫与茫然,失焦了片刻,才艰难地转动,对上了慕容离近在咫尺、写满担忧与惊喜的脸庞。
“……小慕容?”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从颜迟干裂的唇间溢出。
“楼主!你醒了!”慕容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一直强撑的冷静瞬间破碎,眼圈立刻红了,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却又怕弄疼她,赶紧放松力道。她想说很多话,想问她还痛不痛,感觉怎么样,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你终于醒了……”
颜迟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本能,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和那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关切与依赖。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虚弱和疼痛显得格外勉强。她努力聚焦视线,看清慕容离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恐慌与庆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她想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告诉她自己没事,可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最终,只是用眼神传递着一丝微弱的安抚,气若游丝地问:“……你……受伤了……?”
都这种时候了,她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关心自己是否受伤。慕容离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颜迟的脸颊和衣襟上。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我没事,我很好……楼主,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三师姐!”颜颜和唐棠立刻围了过来,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古茗也快步上前,再次为颜迟把脉,片刻后,松了一口气:“醒过来就好!神魂虽仍虚弱,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了。精血损耗太大,需要长时间温养,切不可再动灵力,尤忌心神剧烈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