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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胜的代价（第2页）

慕容离心头微动，动作便继续了下去，指尖隔着布巾，极轻地擦过颜迟的脸颊、额头，拂去尘土与疲惫的痕迹。她能感觉到颜迟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比自己指尖的温度还要凉一些。

“手法不错。”颜迟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随口调侃，又像是真觉得舒服，“比颜颜那丫头毛手毛脚的强。”

这随口一句，却让慕容离指尖微微一颤。她迅速收回手，低声道：“楼主说笑了。”

心中却因这无意间的比较和那一点点看似随意的赞许，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她知道颜迟对颜颜极好，是亦师亦姐的亲人。将自己与之比较，哪怕是这般小事……

颜迟似乎没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她此刻的状态也无暇顾及。她闭了闭眼，缓了口气，才又低声道：“你手腕的伤……古茗怎么说？”话题转得突兀，语气也恢复了平淡。

“只是皮肉伤，灵力有些阻滞，休养便好。”慕容离下意识将手腕往袖中缩了缩，避开了这个话题的核心——那奇异的力量与伤口。

颜迟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敷衍，目光落在她缩回的手腕方向，沉默了片刻。就在慕容离以为她要追问时，她却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包含了诸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思虑，或许还有一丝慕容离看不懂的深沉。

“……以后，别那么莽。”颜迟的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言自语，“底牌，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这话没头没尾，但慕容离听懂了。她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轻易动用那未知而危险的力量。这提醒本身，便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回护。慕容离心中那丝涟漪扩散开来，化作温热的暖流。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启程。终于在日落前，抵达了一处隐藏在瀑布之后、阵法守护的天然岩洞。这里更为隐蔽宽敞，且有活水源，是颜迟早年布下的数个终极安全点之一。

安顿下来后，古茗立刻开始为重伤员进行更深入的治疗。慕容离将颜迟安置在干燥柔软的铺位上，自己也几乎虚脱，靠在颜迟身边的石壁上，闭目调息，却难以入定。白日里颜迟那声叹息，那句提醒，总在脑海中回响。她对自己，似乎总有一种超乎寻常盟友或合作伙伴的关注，但这种关注又常常隐藏在漫不经心的表象之下，让人捉摸不透。是前辈对潜力后辈的欣赏与投资？还是……

她不敢深想。只是那份被仔细珍藏的好，在此刻身心俱疲、强敌环伺的境地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她心绪难平。

夜色渐深，岩洞内除了篝火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微弱呻吟，一片寂静。慕容离侧过身，借着篝火的微光，静静凝视着颜迟沉睡的容颜。她睡得很沉，呼吸微弱但均匀，眉心却依旧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连在睡梦中也不得放松。火光在她苍白失色的脸上跳跃，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也映照出那份平日被张扬红衣和玩世笑容所掩盖的、惊人的脆弱。

慕容离看得有些出神。就是这个人，在丹霞宗灭门后给予了她第一个容身之所和追查真相的方向；就是这个人，看似随意地将珍贵的青冥剑赠予她；就是这个人，在险境中屡次将她护在身后，甚至不惜燃烧自身……她做这些的时候，似乎总是那么理所当然，带着一种游戏人间的随意，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可这些“顺手”，对于在黑暗中茕茕孑立的慕容离而言，却是照亮前路的点点星火，是她冰冷复仇之路上，罕有的、真实的暖意。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颜迟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身体也微微蜷缩。

慕容离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上了颜迟搭在身侧的手背。入手一片冰凉。她顿了顿，没有收回，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指尖极轻地、安抚般摩挲了一下颜迟的手背。

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思。仿佛只是身体的本能，想要驱散那份冰凉，抚平那睡梦中的不安。

颜迟似乎真的被安抚了，呓语停止，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甚至无意识地反手握住了慕容离的手指，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依赖。

慕容离浑身一僵，心脏在那一刻仿佛漏跳了一拍。颜迟的手指纤细修长，指腹有常年握扇留下的薄茧，此刻毫无防备地蜷在她的掌心。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芥蒂的亲近，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她自己想象的更深、更远。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也惊散了自己心中那悄然松动、正在破土而出的、陌生而汹涌的情感。原来，那些被她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沉淀发酵，酿成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沉的东西。

篝火的光影在岩壁上晃动。远处，昏迷的湘宁又发出一声痛苦的细微呻吟，皮肤下的红纹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古玲珑警醒地望过去，手中的圣蛊符文隐隐发光，眼中忧色更浓。

惨胜的代价是沉重的，前路是未卜的，隐患是巨大的。但在这寂静的岩洞中，在这无人窥见的角落，一点无声的暖流，正悄然融化着冰封的心防。

夜还很长，而明天，注定不会平坦。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松动，便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