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慕容离:“慕容姑娘,我观你之前似乎一直以某种特殊生机之力为颜楼主续命,此法甚好,与我之药力相辅相成。接下来几日,还需你继续协助,以你之力温和滋养其心脉与神魂,但切记不可过度,需徐徐图之。”
慕容离立刻点头,声音坚定:“我明白,但凭姑娘吩咐。”
“至于后续……”
南鸢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或许需要寻找至阳至刚、或者蕴含强大生命本源的天材地宝,尝试缓慢中和、化解部分寒毒,强化她的先天之本。但这需要机缘,且过程漫长凶险。”
安排妥当,南鸢立刻开始施为。她先喂颜迟服下一枚香气馥郁的淡金色丹药,然后取出数枚细如牛毛、却闪烁着不同属性灵光的金针,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精准地刺入颜迟周身数十处大穴。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神情专注,淡紫色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拂动,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
慕容离坐在榻边,按照南鸢的指引,握住颜迟冰凉的手,将一丝丝精纯温和的青莲生机,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颜迟体内,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被封印的寒毒区域,专注于温养她受损的经脉与动荡的神魂。
时间在静默与担忧中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颜迟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悠长了一些,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慢慢褪去,只是依旧苍白。她紧蹙的眉头,在南鸢的金针与慕容离的生机双重作用下,终于稍稍舒展。
南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轻轻吁了口气,收起金针:“暂时稳住了。接下来需按时服药,静养,绝对不能再动灵力,尤忌心神剧烈波动或精血损耗。”
她转向其他人,也开始为唐棠、颜颜以及湘宁诊治。唐棠和颜颜的伤势虽重,但多是外伤和灵力透支,在南鸢精湛的医术和欧阳诺带来的离火宗珍贵灵药帮助下,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湘宁的情况则复杂得多,南鸢仔细检查后,也只能摇头,表示血凰蛊之事已非她医术范畴,需待古玲珑返回南疆后再做打算。
夜色深沉,别院终于恢复了宁静。大部分人都已服药安歇。慕容离却坚持守在颜迟榻边。
南鸢熬好了新的汤药送来,见状柔声道:“慕容姑娘,你也需休息。颜楼主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接下来需要的是时间和静养。”
“我知道,多谢南鸢姑娘。”慕容离接过药碗,低声道谢,“我再守一会儿。”
南鸢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坚持,不再多劝,只轻声交代了喂药的注意事项,便悄然退去。
室内灯光昏黄。慕容离试了药温,小心扶起颜迟,让她靠着自己,一勺勺耐心喂药。昏迷中的颜迟抗拒苦涩,慕容离便停下轻抚她的背,等她缓过,再继续,眉眼专注,动作轻柔至极。
喂完药,擦拭嘴角,指尖流连在那苍白的脸颊,心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沉甸甸的难过与自责。都是为了她的事……
忽地,掌心中颜迟的手指微微一动。
慕容离立刻看去,只见颜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桃花眼初时迷蒙,很快便聚焦,落在慕容离脸上。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了片刻,看清了她眼中的血丝、未散的惊悸,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难过。
“哟……”颜迟开口,声音依旧虚弱沙哑,却已带回了那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小慕容,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我这不是……还没散架么?”
她甚至试图弯起嘴角,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将室内沉郁的气氛冲淡了些许。
慕容离喉咙哽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低声道:“楼主……你的身体……南鸢姑娘都说了。我……我不知道你……”
“哦,那个啊。”颜迟浑不在意地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老黄历了。打从记事起就带着的‘小毛病’,习惯了。跟它处久了,倒也……挺有默契。”
她越是这般轻描淡写,慕容离心中便越是酸涩难当。她紧紧握住颜迟的手,指尖冰凉。
“是因为我的事……才让你屡次涉险,加重了……”慕容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打住。”颜迟稍稍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虽然力道微弱,“小慕容,别往自己身上揽。就算你不来,丹霞宗的我也会管的”
慕容离一怔。
颜迟看着她,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语气随意,“助你,本就是我答应的,听风楼的规矩,一旦结契,定然会负责到底。”
她略过了契约的具体内容,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交易。
“至于受伤……”颜迟轻轻笑了笑,带着点自嘲,“行走江湖,哪有不湿鞋的。这次是碰上个疯婆子,算我运气差点。跟你没关系。”
她三言两语,将沉重的恩义与牺牲轻飘飘带过,将一切归咎于门派规则乃至运气。可慕容离知道,背后是怎样的回护与冒险。
“楼主……”慕容离眼眶发热,却不再仅仅是难过。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感激、震撼,以及对眼前人更深的理解与疼惜。
“行了,别这副样子。”
颜迟似乎有些累了,重新闭上眼,声音渐低,“我睡会儿……你也去休息。养好精神……韩之秋那老家伙,估计正在跳脚呢……后面还有得忙……”
话音渐弱,呼吸变得均匀,握着慕容离的手却未松开。
慕容离坐在榻边,久久未动。望着颜迟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感受着掌心那微凉的、却真实存在的触感。
疏离的表象下,是早已洞悉自身宿命的清醒。玩世不恭的态度里,藏着对旧识的念及与对后辈的照拂。听风楼的规则之下,是她自己选择践行的一套善恶准则。
她背负着“黄泉引”的阴影行走于世,却依然在力所能及处,试图拨开一些迷雾,护住一点微光。
慕容离轻轻将另一只手覆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了上去。心中翻腾的浪潮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深沉而坚定的宁静。
前路艰险,强敌未除。但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要守护的是什么。
夜色无声,浸润着别院。伤者在安睡,药香在弥漫。短暂的安宁,是下一次启程前,最珍贵的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