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澄心殿那扇雕花木窗掠出,寒风裹挟着静思台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灰败气息扑面而来。身后,白溪那温和却如毒蛇吐信般冰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殿墙与逐渐逼近的密集脚步声传来,让每个人脊背发寒。
“快走!去废弃暖阁与唐棠她们汇合,原路撤回迷雾林边缘!”颜寻低吼,重岳刀已然在手,刀锋上乌光流转,蓄势待发。他走在最前,宛如一柄开路的利刃。
颜归紧随其后,炎羽扇无声展开,扇面上赤金纹路明灭不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她回头看了一眼被慕容离半扶半抱、疾行中脸色越发苍白的颜迟,眼中忧虑深重。
白珩背着昏迷的赫连笙,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跟上。泪水还残留在眼角,但父王最后的嘱托与塞入掌心的青丘令,像烙铁般烫着他的心,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与责任感。
慕容离几乎是揽着颜迟的腰在疾驰。她身法轻灵,步伐却异常沉稳,刻意调整着节奏,尽量减少颠簸对颜迟造成的负担。青蒙蒙的光晕始终笼罩着两人,既是隐匿,也是保护。她能清晰感受到颜迟身体的冰凉与细微颤抖,通过契约,那冰火交织的痛苦、强行压制的虚弱,以及此刻高度紧绷的决绝意志,都如潮水般涌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揽着颜迟的手臂收紧了些,渡入的青莲生机更加平稳而坚定,如同黑暗渊薮中永不熄灭的灯盏。
颜迟将大半重量交付于慕容离,闭着眼,全力调息,压制着因剧烈运动和黄泉引受周遭死气刺激而愈发剧烈的反噬。掌心那枚白玦给予的本源玉佩,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与慕容离渡入的生机内外呼应,勉强维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她能“听”到慕容离平稳却略快的心跳,能“感”到她经脉中灵力奔涌的滞涩与空乏,更能触摸到她精神深处那堵为守护而筑起的、沉默却坚不可摧的墙壁。这份全然的依靠与无声的誓约,让她心头那团纷乱复杂的情绪——对慕容离自作主张的余怒、对拖累她的愧疚、对前路茫然的焦虑,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更冷硬的决心。至少,不能让她为自己陪葬。
众人沿着来时的阴影路径疾退,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静思台仿佛一头被惊动的沉睡巨兽,原本看似松懈的守卫陡然变得警觉,远处回廊灯火次第亮起,呼喝声与灵力探测的波动开始如蛛网般蔓延。
堪堪接近那片偏僻后苑的废弃暖阁,眼看就要与留守的唐棠、颜颜汇合,异变陡生!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静思台上空死寂的云霭!那不是寻常的铜钟或号角,而是一种直刺神魂、令人心烦意乱的尖锐音波!与此同时,众人前方、后方、左右两侧的园林假山、阁楼转角处,同时亮起数十道森然的阵纹光芒!这些阵纹与静思台原本的清灵防护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污浊的灰黑色,彼此勾连,瞬间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后苑区域的灵力罗网,将众人彻底笼罩其中!
“糟了!是早就埋伏好的困杀之阵!”颜归脸色一变,炎羽扇猛地挥出,数道炽烈火箭射向最近的一道阵基,却如同泥牛入海,只在灰黑光罩上激起几圈涟漪便消失无踪。“阵法已与地脉死气连接,蛮力难破!”
几乎在阵法启动的同一时间,四面八方涌出密密麻麻的人影。为首者,正是副族长白溪!他今日未穿平日那身象征地位的华服,而是一袭便于行动的暗青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形制古朴的细剑。他面容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温和儒雅,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掌控一切的笃定。
在他身侧,站着两人,气息格外诡异。左边是一名身着艳丽桃红长裙的女子,容貌娇媚,眼波流转间却带着蚀骨的阴寒,指尖把玩着几缕粉红色的雾气;右边则是一名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如竹竿的男子,黑衣裹身,眼神空洞,周身弥漫着浓郁的死寂之意。正是九渊城梦三息麾下得力干将——相思与相生兄妹!
他们身后,是数十名气息沉凝、眼神麻木中透着狠厉的黑衣死士,以及更多穿着青丘侍卫服饰、却显然已被白溪彻底掌控的叛军。刀光剑影,杀气盈野,将颜迟一行人团团围在废弃暖阁前的空地上,退路尽绝。
唐棠和颜颜听到警报已从暖阁中冲出,与颜寻等人迅速汇合,背靠残破的阁楼墙壁,结成紧密的防御圈。颜颜头顶虎耳虚影狂颤,迟归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唐棠指间已扣满流云梭,目光锐利如鹰。
洛幽微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暖阁一处半塌的飞檐之上,玄衣墨簪,仿佛独立于这片肃杀天地之外。她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下方剑拔弩张的场面,尤其在白溪、相思、相生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又落回被围在核心、相互依偎的颜迟与慕容离身上,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她在等待,等待更“有趣”的变数。
“白珩侄儿,”
白溪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警报的余音,带着痛心疾首的虚伪,“我念你年轻,受奸人蒙蔽,私自潜入禁地惊扰王上静养,本可从轻发落。可你……你竟勾结这些来历不明的外敌,尤其这个——”他目光如毒箭般射向颜迟,温和面具彻底撕下,只剩下赤裸裸的厌恶与杀机,“这个血脉不纯、早已被逐出青丘的祸害!若非她归来,引动外敌,我青丘何至于暗流涌动,王上病情又何至于加重?!尔等,才是青丘动荡的根源!”
“住口!白溪老贼!”白珩双目赤红,厉声反驳,“分明是你勾结魔道,暗害我父王,构陷忠良,追杀笙姨!迟姐姐乃王伯嫡亲血脉,今日归来,正要揭穿你的狼子野心!”
“冥顽不灵。”白溪遗憾地摇头,眼中杀机暴涨,“既如此,便休怪本座清理门户,以正族规了!众将士听令!白珩勾结外敌,意图谋逆,格杀勿论!其余人等,若敢反抗,同罪处之!”
“杀!”黑衣死士与叛军齐声厉喝,声震四野,灰黑色的阵法光罩随之向内压缩,带来沉重的灵力压迫感。
“护住阿迟和赫连长老!”颜寻暴喝一声,重岳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黑匹练,率先迎向正面扑来的数名黑衣死士!刀罡霸烈,甫一接触,便将两人斩得倒飞出去,黑雾溃散,但立刻有更多死士悍不畏死地填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