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天光。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冲出通道出口的瞬间,刺目的天光让习惯了黑暗的他们微微眯眼。眼前是一片荒凉死寂的山岭,怪石嶙峋,草木稀疏,天空是铅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这里便是祖地外围的荒山——寂灭岭。
提前撤离到此、焦急等待的白珩,立刻迎了上来。看到被慕容离抱在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颜迟,他眼圈顿时红了。
“迟姐姐她……”
“重伤,反噬,情况极危。”慕容离言简意赅,声音因疲惫和担忧而沙哑,但她抱着颜迟的手臂稳如磐石,没有将她交给任何人。“赫连长老如何?”
唐棠检查了一下赫连笙的情况:“伤势稳定了些,但仍未醒。”
白珩迅速平复情绪,语速飞快地告知众人他探知的最新情况:“白溪已彻底掌控王城及周边绝大部分军队,封锁了所有通往祖地核心区域的明面道路,正在大肆搜捕‘叛逆’和‘外敌’。我们的人……损失惨重,许多忠于父王的大臣和将领或被囚禁,或已遭毒手。眼下,我们已是孤立无援。”
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前有重兵封锁,后有顶尖高手追杀,己方伤的伤,残的残,昏迷的昏迷,几乎山穷水尽。
颜寻一拳砸在旁边嶙峋的怪石上,碎石纷飞:“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颜归面色沉凝,看向慕容离怀中的颜迟,又望向寂灭岭更深处那隐约可见的、被古老禁制笼罩的祖地核心方向:“玄影统领临别所言……‘三生试炼是唯一希望’。恐怕,确是如此了。唯有阿迟通过试炼,获得祖地传承认可,调动青丘本源之力,才有可能拨乱反正,对抗白溪和梦三息。”
“可是迟姐姐她现在这个样子……”白珩看着颜迟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哽咽,“如何还能去闯那九死一生的试炼?”
一直沉默的慕容离,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她必须去。”
众人看向她。
慕容离低头,凝视着颜迟紧闭的眼睫,仿佛能透过那层眼皮,看到她灵魂深处不屈的火焰。“她不会放弃。”慕容离缓缓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为查明父母之仇,为解救白玦陛下与青丘,也为……”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沉,“为所有将性命与信念托付于此的人,包括她自己,她没有退路。”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昏迷中的颜迟,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慕容离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与疲惫却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眸。
四目相对。
颜迟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气若游丝,但慕容离通过契约,“听”懂了。
——带我去。
慕容离的心脏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酸涩与某种滚烫的情绪交织翻涌。她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压下,只剩下无悔的决然。她抬头,看向颜寻、颜归、白珩,以及所有同伴。
“我会陪她进去。”
语气平淡,却重逾千钧。
颜寻与颜归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了然。他们一路行来,早已明了慕容离与颜迟之间那超越生死的羁绊。颜归深吸一口气:“试炼之地,恐怕不容外人……”
“契约相连,生死同命。”慕容离打断了颜归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力量,“若试炼排斥,我便在入口等她。若她需要,我便是她最后的生机。”
白珩擦了擦眼角,重重点头:“好!我带你们去试炼入口!望月渊底!其他人在外围寻隐秘处接应,等待玄影统领的消息,或……接应我们出来。”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闪烁着微光的生路。
慕容离不再多言,调整了一下怀抱颜迟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颜迟似乎用尽力气,抬起冰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勾住了慕容离胸前的衣襟,然后再次昏睡过去,只是这一次,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慕容离感受到衣襟上那微弱的力道和契约另一端传来的、微弱却执拗的求生意志,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迈开脚步,跟随白珩,朝着寂灭岭深处,那传说中九死一生的“三生试炼”入口——望月渊,坚定不移地走去。
阳光穿透铅灰色的云层,落在她们身上,拉出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仿佛预示着前路莫测,却又象征着永不分离的誓言。风穿过荒岭,呜咽如泣,又似战歌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