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极乐欢淫,如今反噬成钻心蚀骨的痒与痛,从骨缝里渗出,折磨得她形销骨立。
吕不韦亦未逃脱。
“王欲诛相国,为其奉先王功大,及宾客辩士为游说者众,王不忍致法。秦王十年十月,免相国吕不韦。及齐人茅焦说秦王,秦王乃迎太后于雍,归复咸阳,而出文信侯就国河南。”
相位被夺,宾客散尽。
嬴政一纸诏书,将他遣归河南封地。
看似留情,实为钝刀割肉。
昔日权倾天下的吕相,如今成了困守一隅的文信侯,门前车马日稀,唯有各方探子耳目如秃鹫盘旋,盯着他一丝一毫动静。
“岁余,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请文信侯。秦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侯书曰:‘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
这封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字字如刀,剐尽他昔日功勋,只剩“无功无亲”四字定论。迁蜀?那蛮荒瘴疠之地,不过是另一座坟场。
吕不韦瘫坐案前,盯着那卷竹简,忽而惨笑。
他想起邯郸街头初遇嬴异人时的投机豪赌,想起将赵姬送入质子府那夜她含泪的眼,想起自己执掌秦政挥斥方遒的九年风光,最终,却是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他缓缓起身,取出早已备下的鸩酒,仰头饮尽。
毒液穿肠过腹时,他最后想起的,竟是赵姬骑在他身上疯狂扭动的腰臀,以及她那句嘶喊:“吕不韦……你当年干我的劲儿哪去了?!”
呵。俱往矣。
“秦王所加怒吕不韦、嫪毐皆已死,乃皆复归嫪毐舍人迁蜀者。始皇十九年,太后薨,谥为帝太后,与庄襄王会葬茝阳。”
咸阳甘泉宫深处,赵姬在病榻上熬了十年。
枯瘦如柴的手偶尔探向腿间,那里早已干涸皱缩,再流不出一滴淫水。
她睁着眼,望着蛛网密结的梁栋,恍惚间又听见婴啼,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与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听见自己放浪的尖叫。
最终,一切归于寂静。
谥号,葬仪,皆是嬴政亲定。给生母最后一份体面,亦为这段秽乱往事,彻底画上句号。
至此,嫪毐之乱烟消云散。咸阳宫前殿,嬴政拂去案前最后一缕尘埃。吕不韦的党羽、嫪毐的余孽,皆已清扫一空。朝堂之上,再无掣肘。
就在吕不韦自尽这年,秦王政二十四岁。内患既除,权柄在握。
他抬眼望向殿外辽阔苍穹,沉静的眼底深处,蛰伏已久的锋芒,终于毫无遮掩地破鞘而出。
扫平六合、一统天下的铁骑,即将踏出咸阳,缔造那光耀古今的千秋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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