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岑照川转头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沈筠是个王八蛋。
而他自己是个神经病。
正想着,王八蛋已经掉头走了,岑照川低低骂了一句,也爬起来往亭子里走。
沈筠本来觉得太子实在不是东西,哪有去别人家把别人锁外面的道理?于是过来的时候是带着几分气势汹汹的。
可人越走越近,那点气势也越来越低。
站到凉亭里,太子轻飘飘一眼看过来,就彻底散干净了,甚至脚步还不由得顿了一下,思索起他这是不让自己进来的意思吗?
幸好太子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皮把玩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沈筠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只小孩儿玩得弹弓。
而一把年纪的太子,随手摆弄之间,手底下不时多出一颗又一颗小石子,也不说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瘫在一边的沈敬程身上打。
猫逗老鼠似的。
如是一阵过后,落魄的沈敬程终于有些受不住了,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怒火地望过去。
察觉到这视线的太子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不认识我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波动。
一面说着,一面把那弹弓举起来,眯起一只眼睛对准了沈敬程:“我姓李,李枢。”
话音落下,沈敬程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跪起身子,正欲叩拜,太子的食指和中指却猛地一松。
伴随着沈敬程变了调地嚎叫,太子手里那颗石子已经牢牢嵌在他的左眼眶里。
沈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撞在岑照川身上。
吓着了?
不应该啊?
她割人家曹寿脑袋的时候,也没见害怕啊?
岑照川有点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好心抬手扶了她一把。
谁知沈筠回过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满眼嫌弃躲开了。
岑照川不明所以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脏得看不出色来了。
这谁害的?!
真一点良心都没有!
他心里骂骂咧咧的,那边沈敬程正捂着一只眼睛,匍匐在地磕头求饶命。
“沈大人躲什么?”
太子依旧稳稳拉着弹弓,丝毫没有被他凄惨的声音打动:“你这双眼睛,既认不出本宫,又识不得本宫的印,何必留着?”
“太子殿下、殿下饶命!我错了、我再不敢了!饶了我、饶了我吧…”
沈敬程一声高过一声的求饶浸在雨夜里,让听者不禁毛骨悚然。
“抬头!”
可太子骤然沉下去的声音,却比之更为吓人。
“还能在沈府里哭,没在大狱里与蛇鼠为伴,沈大人有什么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