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很远,岑照川的心还是咚咚响。
前面沈筠正倚着柱子发呆,目光茫然地落在厅堂里躺了一地的人身上,这么长时间殚精竭虑,让她整个人甚至透出几分伶仃的瘦削。
岑照川下意识就想过去,太子的话却忽然在脑袋里左一句右一句地飘。
脚步就怎么也迈不开了。
他于是暗搓搓在心底骂起来。
骂着骂着,身后忽地顺风飘来一句话。
“好好瞧瞧,以后别总说岑伯父不好,好歹他不会一口砒霜喂几十人,结果一个也没药死。”
岑照川顿时一阵牙疼,皱着眉头去看追过来的太子:“你怎么阴魂不散呢!”
太子作势瞪了他一眼,正要骂,那边忙得一脑门汗的秦大夫抬起了头。
“可别说没药死,那有个小的,没等抬过来,就断气了。”
他说着,扬着下巴点了点角落里蒙着白布的小小鼓包,看大小,估摸也没几岁:“可惜了,可小个丫头,养地还怪水灵的,爹娘不晓得多心疼呢。”
一听这话,岑照川立刻看向沈筠。
孩子没了,自然要给人家交代,若真如秦大夫所说,家里疼得不行,依沈筠办事的性子,恐怕少不得闹出一场风波。
岑照川甚至考虑起他是不是该找机会,偷偷去警告人家一番。
没成想倚在柱子上的沈筠却摇了摇头:“没爹娘,我养的。”
岑照川的心里酸了一下。
秦大夫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沈筠孤零零缩在一边,牵起嘴角僵硬地冲她笑了笑。
只是安慰的话没等说出来,手里头扶着的人突然猛地抽搐起来,两眼翻白,嘴角也溢出些白沫子。
秦大夫连忙又俯下身,手指翻飞间,往人身上扎了几针。
嘴里也就顾不上安慰了:“沈姑娘,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家这些人里,吃多吃少的,年长年少的,什么样都有,可不一定都救得活。”
话毕,沈筠垂下眼睛,很认真地躬身见了一礼:“劳烦秦大夫。”
岑照川的心又涩得有点难受。
然而下一瞬,就被太子挡住了视线,那双暗含着警告的眼睛,顷刻间把他那颗不停蹦跶的心按了回去。
烦死了。
岑照川转过身,太子却没停下:“岑伯父今日还同我说,老太师也许久未见你了…”
话音未落,却被很不耐烦地打断:“你是岁数大了吗?怎么这么唠叨?”
太子闭了闭眼,强忍着怒气,没同他一般见识。
“也没叫你回家住,但返京好几天了,多少回去转一圈,走个过场,免得三天两头被戳脊梁骨…”
太子话没说完,岑照川就又跑了。
一点规矩都没有!
太子顿时气得不行,可一抬眼,沈筠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难看。
太子想着,只能强咽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过去道了声告辞。
沈筠巴不得赶紧把这瘟神送走,眼神一亮,一个劲地点头。
没良心的凑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