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荣遭逢大变,正伤心欲绝,强撑着把后续事宜处理好,心神松懈下来,说话也没太留意,不想却被沈筠揪住话里的漏洞嚷起来。
他连忙摇头,匆匆辩解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筠更高的声音打断。
“那王八蛋都死了,埋土里去了,你还在这儿没完没了什么劲,现在烦的是我好不好?我一时半会还不能把我头顶上那个王八蛋埋土里!”
庆荣一直知道沈筠混账,但是口无遮拦到这个地步,还是叫他张着嘴,久久没出声。
不过沈筠没指望他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骂起来。
“张嘴闭嘴你还要撂挑子?”
“你撂挑子之后呢?谁干?我吗?还是他啊?”
沈筠说着,手指头往旁边发呆的赵二斗身上一指,赵二斗立刻吓得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不…”
他就算贪财巴结沈筠,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诺大个府邸加上各地的生意要是真一口气扔他身上,非把他一下子砸死不可。
幸好沈筠只是白了他一眼,显然知道指不上,随后矛头又对准了庆荣。
“青灯古佛。”沈筠不屑地念叨了一遍,手掌将椅子扶手拍得啪啪响:“你要出家当和尚去不成?”
这下可就轮到赵二斗,他眼疾手快拎了个软垫塞在沈筠手底下,陪着笑:“东家莫伤着手、莫伤着手啊。”
换来沈筠嫌弃的一瞥,赵二斗倒也不生气,仍嘿嘿笑着。
沈筠顺势缓了口气,扔给他一块碎银,随后手腕一翻,往跪着的庆荣身上划拉一下:“去请个什么佛菩萨的画,送他家去。”
“正好听说饶妈妈在家一坐就是一天,也没点子精神干别的,你要念经,就让她替你念两句,也算给她找点事干。”
庆荣被这一句叠一句地话,正说得两眼发直,那厢沈筠就下了逐客令。
“走走走。”
她一面说一面摆手,跟赶苍蝇似的。
庆荣还没来得及反应,赵二斗哐地一下就杵在他眼前,微笑弯腰手掌往外一伸:“请。”
庆荣茫然地抬了抬眼,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两个字。
太监。
想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下瞟。
可还没等瞟到地方,门外跑进来个抹着眼泪的丫头。
“姑娘,老爷又发脾气把碗砸了!”
一面说,一面伸出左手,手背上被烫地通红一片。
话音未落,沈筠腾得一下就站了起来,脑袋上蹭蹭冒起火。
“他没完了?还当自己在家里能发号施令呢!就我们俩这仇怨,还有饭吃,他有什么不知足!”
沈筠骂骂咧咧的,人蹭蹭蹭就跑了出去。
还伸着手的赵二斗赶忙诶呦一嗓子,追了上去:“东家,东家慢点!”
这他娘的送进宫里都不用净身了吧!
庆荣望着跑出老远的两个人,目光里有些疑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船工,是这样的人?
以后船上在招人,可得仔细一些。
庆荣正想着,身前突然伸出个脑袋,那莫名其妙被扔下的小丫头正看着她:“刘管家?”
这几天沈家门里沈显灏和沈夫人办丧事,死去的仆从家里办丧事也得去人帮忙,再加上还有不少吃了砒霜没死的,都得放在府里好好静养着,故而新招来不少人,都没来得及找人带一带便送去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