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敬程怔了片刻,忽然变了脸,也跟着笑起来。
随后扶着桌案坐下,斟了茶推倒沈筠那边儿,邀她共品:“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琢磨的?”
沈筠很给面子地坐下,捻起来放到鼻下嗅了嗅,却没喝。
“从上了船开始。”
沈敬程看出她的疑虑,低低笑了一声,喝尽自己手边的茶,随后手腕一翻,将空杯展示给她。
可沈筠依旧没喝,反而将茶杯轻轻搁在桌子上。
“从上船才开始吗?”沈敬程的眼神落在微微摇晃的茶汤上,挑了挑眉毛,“为父还以为筠儿你早有筹划呢。”
沈筠分不清他在试探什么,却也没给他留脸:“我要是早能长出点脑子,大姐姐也不至于死在你手里。”
沈敬程的动作一顿,眉头猛地皱起,似乎想要生气,却很快又松开了。
甚至端着茶杯探过身子,轻轻碰了碰沈筠面前茶杯:“是为父的不是,为父给你道歉。”
死的是沈笈,给她道什么歉?
沈筠有点想笑。
一抬眼,沈敬程仅剩的那只独眼正死死盯着自己,乍一看,竟有些当初贼首乌屠淙四面露白的阴毒气。
沈筠心里一激灵,忍不住警告他:“明天别耍什么花样,江生的名字安安稳稳写在族谱上,沈显裕才出得去他的房门。”
“自然。”
见沈筠始终不肯饮下那杯茶的沈敬程,把她面前的茶杯端过来,一饮而尽,似乎是要证明自己没有异心:“一切,都听筠儿的。”
沈筠觉得不太对劲。
可沈敬程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将江生这件事料理的明明白白。
不但摆出一副慈父相,给了战战兢兢的江生一箩筐的期许祝愿,还一人舌战群雄,将那些皱着眉头质疑的同宗族老们怼得说不出话。
末了,摩挲着眼睛上的绸布罩子冲身旁站着的沈筠笑:“为父累了,筠儿扶我去休息吧。”
沈筠只好上前两步,低头扶住他抬起的胳膊。
人还没走两步,就听右侧首座的老者皱着眉头问:“裕哥儿呢?”
“如今你家就剩他一个,请宗谱这样的大事,他怎么不见人?”
沈筠的心突地抖了一下。
下一瞬,身旁的沈敬程和和气气地开了口:“裕儿病了,起不来。”
说着,亲昵地拍了拍沈筠的小臂:“他不顶用,还不如我这丫头,撑得住事儿。”
沈筠忍不住躲了一下,不料却被沈敬程捉住腕子,按了回去。
“多大的病,如今轮到他顶事的时候,架着也该出来!”老者突然生起气来,拐杖砸在地上啪啪直响。
沈筠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她抬起头,正撞上沈敬程眼里阴恻恻地笑。
“叔父莫急,如今我家里,又添新丁,再加上这丫头顶事,离那山穷水尽之时,还相去甚远呢。”
原来他安得是这个心!
沈筠脑袋里嗡地响了起来,歪头从沈敬程身侧看过去,一屋子的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江生,让本就没见过什么场面的江生不由自主退了一步,眼看左脚拌右脚就要栽下去,幸而一旁的庆荣不动声色地上前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