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并不确定她想从其中看见些什么。
但沈敬程只是怔了怔,侧过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迎向沈筠的目光。
然后缓缓咧嘴笑了:“那恭喜她啊。”
他已经摘下眼罩,又没有人替他上药包扎,另一只眼球凹进去,血红一片,显得格外恐怖。
沈筠一时间僵住了,接着也缓缓咧开嘴,跟沈敬程一块笑。
而后踉跄两步,扑到桌案前胡乱地翻找,香炉摆件叮叮咣咣落了一地,然而沈敬程所在的房间,一向是不会放任何利器的。
所以面对着空荡荡的桌面,沈筠有一瞬间的愣神。
就在这时,斜倚在床榻上的沈敬程忽然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放声大笑起来。
沈筠下意识顺着看过去,目光刚好落在旁边的脚凳上。
她想起了沈显灏死时瞪大的眼睛,和额头上缓缓留下的血。
于是沈筠挪了半步,俯下身,手掌缓缓落在凳面上,而后撑着桌案直起身,一步步走向沈敬程。
可沈敬程依然在笑,甚至声音越来越大。
几近癫狂。
庆荣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正撞见沈筠拎着脚凳,砰的一下砸在沈敬程额头上。
狂笑声戛然而止。
“少东家!”
见沈筠没有理会,再一次举起了脚凳,庆荣扑过去,生生把人拖了出去。
在他们身后,沈敬程侧躺在床榻,被砸碎的那只眼睛里,缓缓流出一道血泪。
他又一次咧开嘴,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而后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挡住了门里门外的两个人。
细雨里,庆荣落后沈筠半步,垂着眼睛,等她反应过来之后的暴怒。
可出乎他意料的,沈筠只是仰着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然后俯身轻轻放下脚凳。
起身时,手掌在他伸过来的胳膊上撑了一把。
“谢谢你啊。”沈筠说。
声音很轻,轻到庆荣分不清是不是自己错觉。
等再反应过来,沈筠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碎石径。
“姑娘。”
回院子等她的凝眉见沈筠失魂落魄地走回来,吓了一跳,探头探脑地往后瞧了瞧,没见到庆荣的影子。
于是赶紧关上门,洗了帕子拿过来,却见沈筠正在桌案前低头研磨。
凝眉脚步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过来替她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姑娘,衣服都湿透了,要不还是叫人准备热水沐浴,解解乏再睡。”
沈筠摇了摇头,没说话,手上动作却没停。
凝眉觑着她的脸色:“也好,这么晚了,就不叫他们起来,奴婢给姑娘擦干些。”
可这下沈筠连摇头都没有了。
凝眉于是只好住了口,安安静静替她擦头发。
沈筠也当她不存在,转身坐下,自顾自润了笔,抽出花笺来。
然而只开了个头,她就再写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