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苗疆圣女善巫蛊,是真的吗?”
族长一听就笑了:“哪有什么蛊术哟,都是杜撰罢了。”
林丞在心里冷笑。
他上次来苗疆调查时也曾问过,族长斩钉截铁地说苗疆人不会下蛊,那都是夸大其词的谣言。
结果呢?
栖息在檐角的黑翅鸢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展翅飞远了。篱笆院里走进来一个高挑少年,他提着保温袋,目不斜视地走进吊脚楼,完全无视了树下纳凉的人。
青年歪头打量他,颇为好奇地问:“家里还有其他客人?”
族长嗯了一声,“有个城里来的教授。”
他不断在脑子里演练如何给自己“脱罪”,再不济能少挨两下打也是好的。
虽说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可人类的社会结构注定了人类幼崽没法像动物幼崽那样自食其力。
在拥有独立赚钱的能力之前,林丞必须想办法让父母给他饭吃。
所以在得知廖鸿雪是孤儿出身的时候,林丞心中先升起的是敬佩,再然后才是怜惜。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出去自立门户,当个无父无母的野人在外讨生活,寨子依山傍水,总归是饿不死的。
可每次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母亲就会招呼他去吃糯米粑粑——那是过节才会做的一种食物,林丞从小就很喜欢。
于是他又觉得,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为人子,应尽孝。
他要是这样跑了,未免有点太没良心。
忍一忍吧,长大就好了。
林丞沉默几秒,问:“你知道巫蛊吗?”
“当然知道。”廖鸿雪抬起头来,微微挑着眉毛,“我是在圣女阿酿身边长大的,还会一些简单蛊术呢。”
林丞有些震惊:“现在还有圣女?”
“咦,林丞阿哥不知道吗?”廖鸿雪歪了歪头,“你要去岜夯山,不是想找圣女解蛊吗?”
林丞更震惊了:“你知道我中蛊了?”
“你一回来我就知道。”廖鸿雪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林丞的眉间痣,“你这有颗蛊痣。”
原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苗疆不仅有圣女,还人均会一些蛊术。族长善用蛊虫种植花草,廖鸿雪也懂怎么解蛊蛛的毒……
如此看来,丞疆王下的蛊,也不一定只有丞疆王才能解。
“你知道这是什么蛊吗?”林丞摸了摸眉间那点朱砂痣。
这样妖冶的痣生在脸上多半会显得张扬,但林丞身上的书卷气和那股萦绕在周身的,似有若无的清冷恰好中和了它,美得怡静含蓄,像某种缱绻的情丝。廖鸿雪盯着那里看了一会,才摇了摇头:“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谁给你下了情蛊,可后来又感觉不太像。”
“被下情蛊会怎样?”
“会情不自禁想靠近,想和他亲近,一离开他就浑身难受。”
“那确实不是。”
“能。”
小林丞这样安慰着自己。
忍一忍吧,等廖鸿雪腻味就好了。
现在的林丞这样安慰自己。
“哥,不合胃口吗?”廖鸿雪拿着瓷勺,孜孜不倦地给林丞喂食。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恶劣的心理,他一直不允许林丞自己进食,执意要喂他,好像林丞是个没手没脚的废人一般。
林丞微微垂头,慢慢喝掉那一勺素粥,唇齿抿住半个勺面,殷红的唇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廖鸿雪弯起眼睛,是个不太明显的笑:“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话说得隐晦,但林丞读出了他的潜台词——这样被他圈养,从他手中讨食,正是廖鸿雪所期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