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著盘坐於蒲团上,气质沉静的女子身上,开门见山:
“看来这百年的…『静修,让你改变了不少。”
静修?
赤凰嘴角扯动了一下,但並未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大祭司…”
她轻轻摇了摇头,释然道:
“早已是过往云烟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介仰人鼻息、苟活性命的阶下囚罢了。那名號,不提也罢。”
她抬眼,目光扫过祝余、玄影,以及他们身后气质各异的女子,继续道:
“至於改变…大起大落,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又在这方寸之地,对著四壁清辉,静思了百年光景。”
“若到如今,还执迷於旧日的野心、愤恨或是那些镜花水月的幻梦…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真的看破红尘了。
顿了顿,赤凰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玄影,眼里映出对方不善的神情,诚恳道:
玄影殿下,当年之事…是我短视薄情,执著於所谓『有用与否和一己私利,行事偏激,对不住你。你若至今仍心有怨愤,我…无话可说。”
玄影抱著胳膊,红唇抿著,冷哼一声,却没立刻发作。
但她仍斜睨著赤凰,眼神里的不善並未因这几句道歉而消散。
她乐於在夫君面前维持一个知书达理、端庄大气的“贤妻”形象,但不代表她真的有那么宽广的心胸。
尤其是对赤凰这个,几乎改变了她今生整个命运轨跡的始作俑者之一。
若不是赤凰从中作梗,她或许现在仍和夫君在大荒山里过二人世界呢。
虽然不想,但百年过去,小鸟怕是都生一窝了。
赤凰毁了这一切,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算了?
想得美。
不过,眼下这环境,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著,她总不能真像个泼妇一样衝上去,揪著一个看起来已经“大彻大悟”、安静认命的囚犯揍一顿。
那也太失身份了。
这笔帐,她暂且记下。
祝余將玄影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瞭然,也不点破。
他顺势切入正题:“你从当年那场幻境崩毁中逃出时,伤势极重,命悬一线,是月之民救了你。”
“听它们说,你这些年很安分?”
“是。”赤凰点头,“月之民於我有救命之恩,虽囚禁於此,亦是情理之中。此地清静,无人打扰,正好…反思己过,理清前路。”
说完,她话锋一转:
“祝余公子此番前来,想必不是专程来看我这落魄旧人的吧?九凤…已然倾覆?”
“凰曦已被囚,九凤残余尽在掌握。”祝余言简意賅,“我们正在考虑如何处置她们,以及…如何处置你们这些被关押在此的妖族。”
赤凰闻言,目光在祝余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努力感知著那如今已深不可测的灵气波动。
又扫过他身后几位气息同样看不透的女子,最终落回祝余脸上:
“祝余公子…这百年经歷与机缘,看来非同凡响。”
她顿了顿,望向侍立一旁,对祝余等人恭敬有加的长老。
“连月之民…也奉公子为主了?”
“说不上主,”祝余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渊源,互相扶助罢了。”
赤凰点了点头,並未深入追问。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明白有些事不必知道得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