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总是燃烧著炽烈火焰的眸子,死死盯著对面沉默垂首的云鳶,里面喷涌著毫不掩饰的愤怒、鄙夷与…被背叛的痛楚。
作为赤凰最忠诚的追隨者,她对云鳶的倒戈行为深恶痛绝。
月之民之前將她们仨暂时安置在同一处较大的牢房,以方便赤凰话疗,丹翎乍一见到云鳶,愣了几息后,便怒吼一声扑了上去,和后者扭打起来。
若非赤凰及时出手,强行將她俩分开,两女之间怕是只剩下一个能喘气的了。
即使是此刻,丹翎依旧浑身紧绷,隨时可能再次暴起。
赤凰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她的力量还被压制著,方才拉住暴怒的丹翎消耗了她不少刚刚恢復的气力。
这丫头疯起来多少带点六亲不认。
她缓了口气,看著愤愤不平的丹翎,又看了看始终低垂著头,一言不发的云鳶身上,声音疲惫:
“丹翎,收一收你的脾气。云鳶,你也抬起头来。”
丹翎重重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云鳶则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写满憔悴与麻木的脸,那双曾经灵动温婉的青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在看向赤凰时,掠过些许愧疚。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怨,有恨,有不甘。”
赤凰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迴荡。
“九凤已亡,凰曦被囚,这是事实。过往恩怨,我不会劝你们放下,也没资格劝你们原谅。”
“但你们要明白,我们…终究是妖族。九凤倒了,可妖族还在。”
“外面天地广阔,却也危机四伏。人族势大,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更有未知威胁潜伏。单打独斗,无论你我,都难以长久。”
“大祭司…”丹翎忍不住开口,指著云鳶,“可是她…”
“听我说完。”
赤凰抬手制止她。
“个人恩怨,暂且放在一边。我们现在该想的,是妖族,是我们自己族群的未来。”
“是一味沉浸在过去互相撕咬,最终一起湮灭,还是…放下部分成见,为残存的同族,寻一条或许能走下去的路?”
她看向云鳶,目光复杂:
“云鳶,你有你的选择,你的理由。我不评判对错。但如今局面已变,你若还对妖族存有一分责任,就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做。”
她又看向丹翎,语气柔和了些:
“丹翎,你的忠诚与勇烈,我从未怀疑。但忠诚,有时也需要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守护同族,延续血脉,比单纯发泄愤怒,更重要。”
“况且,九凤之事…终是怪我。”
她目光低垂,看著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执掌过权杖,也曾沾染过同族的鲜血。
“是我,不顾劝阻,一意孤行,坚信只有找到传说中的九凤,藉助她们的力量,才能让日渐衰微的妖族重现上古荣光,甚至…走出大荒山,真正立足於天地之间。”
她自嘲地笑了笑。
“后来的一切动盪,妖族的苦难,乃至今日我等沦为阶下囚的境地…追根溯源,皆因我而起。”
丹翎听她如此说,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沉默下来,没有说出“这怎能怪您”、“您也是为了族群”之类宽慰或开脱的话。
因为…啊,那確实怪她。
这一点,没什么可爭辩的,没得洗。
身为大祭司,决策错误,后果惨烈,责任无可推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