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云鳶”这个名字,玄影的脚步顿了一下。
祝余能感觉到,她挽著自己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些。
她低下头,眼神变幻,复杂难明。
“她…想见我?”
玄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呵…是终於想通了,要向我这个旧主懺悔求饶了么?还是觉得,如今九凤倾覆,凰曦被囚,她没了依靠,想另寻大树了?”
这话说得伤人。
但祝余听得出那层尖刺下的动摇。
云鳶对她而言,和赤凰终究是不同的。
对赤凰,是纯粹的厌恶与憎恨。
但对云鳶…
在最终那场导致一切崩坏的混战爆发之前,她在那时的小玄影心里都是可靠的云鳶姐姐。
在她被赤凰狠心丟弃在荒山自生自灭时,只有云鳶会偷偷前来,为她带来食物,处理伤口,笨拙地安慰她。
在遇见祝余之前的那一百多年孤寂时光里,云鳶是那道灰色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对当时那只痴傻的小凤凰来说,最幸福的事,莫过於看见天际出现那道熟悉的青色飞鸟身影。
甚至,这辈子连玄影这个名字都是云鳶取的,和前世的名字歪打正著。
在她简单纯粹的认知里,在乎的、依恋的,除了后来出现的祝余,便只有云鳶。
也正因如此,当后来得知云鳶最终选择了站在九凤、站在凰曦那边时,那份背叛带来的衝击与痛苦,才格外刻骨铭心。
尤其是在祝余死后,那段最黑暗绝望的日子里,这份背叛几乎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一度恨极了云鳶,恨意甚至超过了赤凰。
“要去见她吗?”祝余停下脚步,转过身,握住她微凉的手,“无论你最终想如何处置,我们都支持你。”
玄影沉默了很久。
廊道幽深,只有远处隱约传来月之民祭典尾声的縹緲歌声,以及近处两人的呼吸声。
最终,她抬起头,脸上重新绽开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平日的娇媚,多了几分释然。
“妾身其实並不怎么想见她。”她轻声说,语气坦然,“因为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过去种种,已成定局。解释也好,懺悔也罢,都改变不了什么。”
她挽紧祝余的手臂,將脸颊轻轻贴在他肩头:
“但是,夫君不是说要让妾身试著执掌这批妖族,整合她们的力量么?”
“那作为未来的尊主,这点容人的气量还是要有的。妾身可不想变成凰曦那样狭隘偏激的疯子,也不想…让夫君失望。”
“影儿…”
玄影却已经鬆开他,后退半步,理了理自己的红裙和鬢髮,脸上重新扬起那抹熟悉的明媚笑容:
“走吧,夫君。我们一起去,听听这位老友,到底有什么话想说。”
地下监牢。
赤凰正盘坐在牢房中央,她的对面,分別坐著丹翎与云鳶。
三妖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丹翎坐得离云鳶极远,几乎是紧贴著另一侧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