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兵将她押到前头来,应万初一看,这仆妇穿戴讲究,满头珠翠,看来十分体面。
“秦安所说,是否属实?”
“属实,属实。”周妈妈磕散了发髻,呜呜地哭。
“好,”应万初点头,“本官问你,秦瑶环之死,你是否知情?”
周妈妈忙哭着说:“小人不知情啊,那天,我只是陪着老夫人去小姐院里……是老爷让老夫人去劝小姐,叫她不许胡闹,病好了,就立刻出嫁,谁知道,我们刚到院门口,就碰见,碰见……”
应万初:“碰见什么?”
周妈妈胆战心惊地回头,看一眼秦老夫人,见她仍是安安稳稳地晕着,便一咬牙,道:“碰见了少爷!少爷从里头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像没看见夫人似的,就这么跑出去了!后来,我陪着夫人进屋,就看见小姐她,她衣裳敞着,跌在榻上,什么气息也没有……”
“秦扬当时除了惊慌失措,还有什么?”应万初追问,“秦瑶环是否有外伤,她是如何死的,你们可看得清楚?”
周妈妈把头磕出血来,哀哭道:“撞见少爷的时候,他像是也吓坏了,嘴里念着说‘不是我’、‘不是我’,至于小姐,她身上没有伤,就是脖子,有两道很红、很深的印子,那是手掐出来的……夫人也怕,她猜到这是少爷干得好事,只是站着想了一会儿,就拿了主意,让我用被子把小姐裹起来,然后,就去叫管家来。”
“啊——”
一声惨叫,是哭到抽搐的金姨娘忽然爬起来,踉踉跄跄穿过差兵组成的人墙,一直扑到倒在婢女怀里的秦老夫人面前,高高扬起手来。
“啪!”
秦老夫人脸上被她重重扇了一记耳光!
“你个老虔婆!”金姨娘大骂。
见秦老夫人仍不醒,她便接二连三、疯狂地往她脸上掌掴,一边打,一边哭道:“你装什么?你这个贱人!我当你家的妾,给你家生儿育女,指望你这个正室娘子能容下我,你呢?你男人阴狠,你儿子不肖,你就知道晕!你的儿子是个什么王八沟里爬出来的没人伦的狗东西!你害死我的女儿!”
如此打骂揉搓,秦老夫人终于装不下去了。
睁开眼,她一改孱弱之姿,扣着金姨娘的手喝道:“那能怪我吗?我就那一个儿子!这府里就他一个独苗!我保全了他,不也是保全你了?不然这家业将来交给谁?这门楣谁来掌?”
金姨娘理智全无,撕扯她的头发,唾沫横飞地怒骂:“什么独苗!烂根苗!你儿子算什么东西,你害死我的女儿!我弄死你!我弄死你!”
二人扭打作一处,婢女们纷纷吓得退后,近前的差兵也不好下手去拉——主要上官也未下令,便杵着一脸无言地看,打得两人都满脸血痕、披头散发,应万初咳了一声,他们才上去将两人分开。
“季司法,”应万初叫了季遵道一声,“请秦老夫人过来。”
季遵道巴不得,立刻抓起那秦老夫人的胳膊,将她提到前头来。
应万初问她:“秦老夫人,秦扬是否对你承认过辱妹杀人之事。”
秦老夫人此时已无心隐瞒,惨笑一声道:“我没问他,不用问。”
“是不用问,”秦少夫人忽然开口,“他对瑶妹,早有不轨之心,何止一年两年,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应万初看她:“少夫人质问过他?”
秦少夫人凄楚道:“我当时当真以为瑶妹失踪,满府里闹着要找人,他却整日浑浑噩噩,丢了魂一般,我猜到事情和他有关,却不敢相信,直到我问到了金妈妈,她将扇坠拿给我看……我去质问秦扬,他矢口否认,大发脾气,将我推得……呵,其实也没什么,那个孩子他本就不想要,他能杀自己的孩子,也能杀自己的妹妹,他就是这样的人。”
应万初眸光一窄,看向伍英识。
伍英识明白那眼神的意思——秦扬并未承认逞凶杀人,即便证据都指向他,五年前的失踪案如今已是命案,但县衙无法询问疑凶,因为疑凶已死。
伍英识便走近一步,朝他耳语:“找出秦小姐的尸骨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