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融眨眨眼,“呃,有点,有点发现。”
“进来说吧,”应万初忽然开口,“英识,你也来坐下。”
——看来不是这二位爷拌了嘴,太好了。
陶、季二人松了口气,赶紧进去,季遵道说:“秦府那几个人,能写字的都写了一份陈情文书,我按照老伍的吩咐,让他们交上来以后,又原样重写了两份,都在这儿了。”
伍英识便将那厚厚一沓纸接过来,递到应万初面前的桌上。
陶融不大理解,问季遵道:“这是干什么?你们今天去秦家有什么结果吗?”
季遵道遂将秦家那些污糟事儿一并说了一遍,陶融听罢,‘啧’了一声,拧着眉说:“也就是说,秦扬这个狗东西……欺辱并杀害了自己的亲妹妹,秦老夫人为了不让事情败露,火速联合两个仆人处理掉了秦小姐的尸体,然后谎称秦小姐失踪了,顺理成章把这事推到了吴阳的身上。”
季遵道耸耸肩,“嗯。”
“那林荣和吴阳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秦府那管家后来向林荣透露过秦小姐的死讯,也许,林荣知道秦小姐已经死了,本来不怀疑吴阳,日子一长,也开始怀疑了,越怀疑就越真,越真就越恨。”
陶融纠结道:“可就凭林荣那双手,他杀不了吴阳啊?”
“所以大人和老伍猜想他有帮手,”季遵道说,“毕竟就现在的情形来看,我们找不到其他嫌疑人了,谁还有杀他们两个的理由?”
陶融想了想,便将耿路一事仔细说出,末了道:“耿路所看见的那个人,身穿青灰色长袄、皂黑布鞋,所以绝不是吴阳,甚至也不是林荣,他们两个死前穿着都不符合。”
季遵道:“难道他就是林荣的那个帮手?”
陶融:“有可能,不过……我还是觉得林荣找帮手杀吴阳这事,有点太牵强,这可是杀人啊,谁会随便帮这种忙?”
“老陶,”季遵道煞有介事道,“要是我跟你说:‘帮我杀个人,事成之后我立刻自杀,还会留下遗书揽下所有罪行,绝不连累你!’你作为我的好兄弟,而且和那个人也有点小仇,会帮我这个忙吗?”
陶融杵了他一胳膊肘,“少放屁!”
季遵道笑笑,“所以大人准备看看笔迹,没准林荣那封遗书也是那个帮手写的,说实话,我看秦府那伙人,一棍子下去能打出一句真话,不打第二棍,绝对不说第二句,没准真有什么隐忍数年的忠仆,愿意帮林荣的忙。”
又道:“但是这能行吗?我看老邓和林福写的字就一模一样。”
“就你还司法呢,”陶融没好气,“成天就知道让人给你代写,我看县事大人没准会看,不过他俩怎么回事?老伍怎么还挂相了?”
“谁知道。”
伍英识倒不是挂相,只是很烦躁。
姓王的往常也是吆五喝六的,不过都是为了些乱七八糟、无可无不可的琐事,今天却是明摆着要颠倒黑白——就县衙这点微不足道的权力,也根本不能违背州府的意思。
这么一想,他有些替应万初发愁。
这人这么刚直,一腔热血,这回算是亲身体验官场污浊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泄气。
“英识,”应万初的语气里听不出有没有泄气,“你记不得,我有一位擅写话本读物的好友?”
“啊?哦记得,怎么了?”
应万初看了看他们三人,道:“除了写话本挣钱,他还有许多灵巧的营生,比如,他会替同窗代写课业,并且将每个人的笔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说着,将那沓字迹不一的陈情文书一一排开。
陶融凑上去,问:“大人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世上有人懂得模仿他人的笔迹,但我那朋友告诉我,无论模仿者如何本领高超,同一个人写的,尤其在他成年之后写的东西,笔迹上总是一致的,如果要辨认出来,需得摈弃其中不同的部分,而只看相同的部分。”
季遵道听得很愣,觉得高深极了,连忙也凑上去,对着满桌字纸说:“那林荣那封遗书……”
应万初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其中三张字纸——那是秦安所写的三份内容大致无差别的文书。
“你们看,”他说,“都是秦安写的,但字迹上第一张和第三张有一些明显的差别,并不稳定。”
季遵道:“有吗?”
陶融:“嘶……好像,好像是吧。”
伍英识却不疑有他,神色凛然道:“难道秦安在刻意改变笔迹?”
“但他没想到我们会要求他重复写三次,这样,我们得到了三分文书,现在,”应万初将作为证物的林荣的遗书放在旁边,“我们同时看这四份笔迹,记得我刚才的话吗?忽略差异,只看共同点,你们看,这些字的宽度,还有行列间的间隙是一样的,所以我认为,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