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习俗中,凡有婴儿降生,主人家常以鸡蛋、腌肉和布匹等作为给接生婆的谢礼,替郑香芽接生的齐婆婆为人厚道,深知贺家的日子并不宽裕,便留下了那份绸布——春喜去时,那绸布还好端端摆在桌上。
“龙凤花纹,没错,”她确定道,“和我表姐生孩子的时候准备的一样。”
伍英识问:“那些东西是郑香芽自己准备的?”
春喜摇头,“不是,是前几天贺阿平带回去的,那个何嫂是这样说,她还说贺阿平对家里很上心,尤其郑香芽快生了这几个月,什么院门坏了、窗户纸粉了,都是他收拾。”
伍英识沉思片刻,问:“你向郑香芽问话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
春喜道:“看起来挺平静的,她刚生完孩子,当然一心都在孩子身上,不过何嫂的话里话外对贺阿义很不满,说他放着老婆一个人在家里生孩子,太不像样子了。”
言罢,她看着伍英识,认真说:“伍县丞,你想听我说实话吗?”
伍英识:“你什么时候说谎了?”
“我没说谎!”春喜瞪他,“郑香芽嘴上不说,可我看得出来,她肯定知道贺阿义在外面的那些污糟事,她对自己丈夫是很失望的,这失望越来越多,也就没有期待了,她并不在乎贺阿义回不回来。”
伍英识没想到她说出这番话,不禁挑起了眉。
“这么看我干什么?”春喜没好气,“郑香芽的绣活手艺很出名,十里八村的活计做不完,她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伍英识点头,“那很好。”
——郭用既然没有充分的证据,只能暂且留在县衙。
一直在县衙养病的贺阿平,醒来被告知县事大人等着与他谈话,忙勉强起身去见。
得知郑香芽昨日已在家中生产,他吃了一大惊,顿足道:“啊呀!怎么这么快!我还想着等我报了官就回家照看的!”
又忙问是否母子平安,伍英识一一说来,安抚他一番,道:“你坐吧,陈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能劳顿。”
贺阿平哪坐得住,张口就说:“我已经好了!现在就能走!”
伍英识说:“现在城门都快关了,你也出不去,再歇一天吧,正好我们也有事问你。”
贺阿平却很焦急,道:“那,大人们只管问,问完了,请容小人先回我在城里的宅子一趟,我还有不少东西要拿回家的,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应万初便问:“你在城里的宅子,还有你在毕家做买办,这其中的一应细节,你兄长贺阿义都很清楚,是吗?”
贺阿平有些发愣,点头道:“我倒是和他说过,他听进去多少我就不知道。”
“那么,贺阿义曾经跟你一起去过毕家?”应万初又问。
贺阿平先是摇头说没有,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眨眨眼道:“呃,年初我去府里见大少爷,我哥那天刚好来找我,确实在毕府外头等了我一会儿,但府里面他是没去过的。”
应万初点头,“明白了。”
伍英识见状,知是该自己出马了,遂咳了一声,言简意赅道:“你哥哥贺阿义,假充你的名义,和毕府大小姐名下的一家脂粉铺子的女掌柜往来已有大半年,现在我们已经确认了他最后的踪迹,会继续寻找他的下落。”
一番话内容过多,说得贺阿平半天缓不过神。
好半晌,他才呆呆问:“可是,为,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
“那我能想到很多原因,”伍英识道,“不过这个暂且不谈,贺阿平,你确定五天前回乡的时候没有见到贺阿义,你大嫂也没有见过他?”
贺阿平吞了口吐沫,怔然道:“没,没有。”
“行,”伍英识道,“你既然要回宅子,我派个差兵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