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众人黎明时赶到现场。
梁季伦为了查看尸体险些摔下崖去,吓得伍英识严词拒绝了应万初说也想下去看看的提议。
“死者头骨破裂,颈部、大腿的大脉撕裂,这都足以要他的命,更何况他浑身的骨头几乎都碎了,不过面部还算完整,与画像上基本符合,”简略看了尸体后,梁季伦艰难地爬了上来,“鉴于近几天的天气寒冷,尸体还没有太严重的腐败现象,但四肢和躯干都已肿胀、变色,皮肉破损处渗出大量粘液,尸斑遍布全身,推断死亡时间在四至六天。”
应万初点了点头,“梁先生辛苦了。”
梁季伦方才在下面已听见了伍英识大惊小怪地拽着他家县事大人,闻言不免一笑,道:“职责所在,不辛苦。”
伍英识被他眼神一扫,很有些不自在,转头说:“发现腌肉那些东西的地方有不少凌乱的脚印,路边也留有跌滑的痕迹,贺阿义可能是失足坠崖、当场丧命,且在山石堆里躺了五天才被发现。”
“嗯,很有可能,”梁季伦说,“他现在的样子看不出其他的伤,等带回县衙,我可以再验一遍,如果有必要的话。”
应万初环顾四下,见周遭荒僻、晨雾迷蒙,蹙眉道:“他为什么会走这里呢?”
梁季伦道:“这地方是多年前的旧山路,连差兵们下去都十分不易,平常无人经过,但确实近一些。死者尸身损坏但没有缺失什么,从周围的物品来看,他携带的那些肉、绸布等物散落在山崖下,一包红纸包的钱也在身上,约二百文——不像是遇到了恶匪或野兽。”
“也许他耽误了时间,想尽快回家?”伍英识说,“不过,还是将尸体带回县衙吧。”
梁季伦点点头,便去交代差兵,伍英识扭头看向应万初,问:“觉得有疑惑吗?”
应万初摇摇头,“也不是,你说的没错。”
伍英识便说:“我想过几天派人将附近废弃的险要山路都探查一遍,在道口设立警示牌,免得再有人发生意外。”
“好,”应万初道,“那就回去吧,留几个差兵在周围最后清查一遍,看有没有散落的死者的物品,他这个人……”
“我懂,”伍英识朝他一笑,“哪怕他身上只有一文钱,都该搜出来送给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贺阿义的尸体情状太悲惨,贺阿平哭过一场,又昏死过去了。
陈大夫急急忙忙赶来,把脉之后,松了口气说:“还好,只是受了刺激,但他身体很弱,不宜太劳累了。”
既然如此,贺阿平便又被送去了先前暂歇的客房。
应万初问起季遵道早上的事,季遵道遂将在贺宅扑了个空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谁知道我们刚巧错开了。”
应万初思索片刻,道:“行,那你去忙吧。”
“那那个郭用的嫌疑算解除了吗?”季遵道问,“要还有什么事,我能去办,老陶和葛鞍他们都歇去了,老丁今早也告了假,你和老伍手边也没什么人。”
伍英识一笑,问他:“你那些犁头水瓢什么的收齐了吗?等年节一过,公主府的花匠师傅们就要来了,到时候东西不全,大人可拿你是问。”
季遵道一听这个就头疼,忙说:“好好好,我走了。”说着很快逃离。
伍英识转头问应万初:“去见见郭用?”
“好。”应万初点头。
其实郭用一个文人,若说他追出城去、推人下崖,气力上显然有所不逮,再者,虽然他说自己没有证人,但县衙的人已找到了他那天回家时的目击者,从时间上来看,他并没有出城杀人的空余。
他来县衙一趟,最终还是县衙替他洗脱了嫌疑。
应万初见他酒已彻底醒了,便请他坐下,慢声道:“贺阿义意外身亡,县衙已经排除了你的嫌疑,郭先生可以走了。”
郭用才刚坐下,听见这句话,不由抬眼,注视应万初片刻,忽然开口问:“这事她……蔡敏知道吗?”
一旁的伍英识眉头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