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说得很慢,每个字的吐露都伴随着无边的障碍,可她不曾展露出丝毫不耐,始终静默等待,认真聆听。
听完,她问:“那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把这个秘密讲给我听吗?”
“……也许会。”
也许会。
当谎言不再需要成立的,那一天。
莺时便破涕为笑,“那不就好了?而且,就算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秘密,分享与否只在个人的心意。”
……可他的秘密,并非只关乎个人,而是切实与她相关。
霜见静静地看着莺时,跟着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他比谁都更迫切地希望那一天能降临,却也知晓它的降临,定将伴随着他如今无法承受的毁灭性。
“其实我刚才便想说了,可气氛不太合适……我们现在,很适合巩固血契呢。”莺时故作元气地转移话题道,“我刚好掉眼泪了,你又刚好受了伤……”
方才体会到的那股无比庞大的卑微与酸涩几乎把她吓到了,在她阳光而短暂的人生中,还鲜少有过类似的情感,以至于她都很难去精准分辨。
也许霜见经历过很不好的事——这是显而易见的,他的人生也是被苦难填充的一生。
因而,她的话不慎让他回忆起了那些灰暗的时刻,以至于他明明都那么难过了,面上却仍努力扮作若无其事,甚至还要笨拙而小心地来安慰她。
她也得赶紧让这件事过去,不要让悲伤的乌云继续笼罩着这里!
如果她自己更开心些,说不定霜见也能感受到一二吧?
“我们现在来加深契书吧!”她眨巴着眼睛提议道。
结契那时候的感受真的很舒服,身心灵都在快乐,一定能对冲霜见的难过吧!
霜见已经悄悄地吞下过一滴属于眼前人的泪珠了,的确满足了一半的前置条件,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要稍晚一些。”
因为血契效果被强化的瞬间,莺时会表现出那日在山洞中一样的对他的亲昵。
他当然对此乐于接受,但那一幕不该被一些不速之客看见。
“已经有人来了。”他说。
在霜见话音落下的瞬间,莺时也听见了脚步声。
原本,偌大的庭院中,一排排屋舍的房门都是保持紧闭的,一部分人可能都没意识到天亮了,另一部分人意识到了,却也警惕地不敢动身。
哪怕听到了某种巨响,但那声音响彻的时段太过模糊,他们根本不敢贸然查探,大家都在等待更大的指引,等待听到其他人出门探索的动静,再选择去从众。
于是此刻,以段清和为首的弟子现身在房门外,一现身便是一大群。
“……”站在最首的段清和神色复杂地透过敞开的门向里面看去,看过倒塌的墙体与莺时二人的模样后,视线飘忽道,“咳……天亮时似有一声巨响,二位可都听见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莺时在人赶来前匆匆返回床边把无垢石带在了身上,此刻是霜见拦在门前挡着她。
她忙错身探出头来,应声道:“就是我们房间的墙塌了,不必多怪。”
段清和没说什么,后面却有人语气冷硬地审问道:“这墙为何会塌,准是你们做了什么!还不解释清楚?”
“因为我们两个想住一起,要把房间打通成双人间,只不过操作失败了而已,不行吗?”莺时也没好气道。
那人噎了一下,但还是拧眉道:“让我们进去看看!保不齐有什么猫腻,昨晚……”
“呵呵,诸位稍安勿躁。”一声含笑的安抚自人群最后传来。
所有人自发分裂开来,望向突兀出现在那里的老僧,心中惊骇万分。
莺时也是一怔,她在“夜”里才见过这老僧没多久呢,他还在霜见破墙后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身上的怪异感都快满溢出来了。
但白天和晚上看到的老僧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别,她有点形容不上来,此刻只能默默提起心来,提防地观望着这名NPC。
老僧并未有走上前来的打算,他站在原地,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五十五名石匠,十七名画师,一名诵经僧……无人贪眠,齐聚于此,善哉善哉,诸位休息得可好?”
齐聚于此?
全场面面相觑。
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向这老僧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