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对霜见十分有好感,但那应当只是单纯的对聪明又温柔又好看的人的欣赏、对老乡的依赖之情,还有随相处与日俱增的深厚战友情,以及在血契作用下逐渐激增的生理性向往才对吧!
难道会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吗?
莺时没有过恋爱经验,可她“喜欢”过很多人,最喜欢妈妈,爸爸、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大胖狗毛毛和朋友们,都并列第二……每个喜欢的人都会被她粘着,她自然而然地把霜见也列入其中。
但倘若这份针对他的喜欢,是另一个单独的赛道的话……就不对劲了啊!
霜见比她还小,她向来是不看好姐弟恋的,不过,这是因为现实里的年下男生都太过幼稚蠢钝的缘故,而霜见显然不具备这样的特征,他简直就像个二次元的纸片人一样完美。
可关键是,放在现代视角审视,霜见还相当于在念高中呢,还是个十七岁的未成年!
她对未成年的弟弟生出“那种”念头,那岂不是很坏了?
莺时的心默默地凉了半截,她劝告自己千万要端正态度,切莫混淆了自己的心意,以后行事也要有些分寸,绝不能生出什么误会出来!
话说霜见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有没有可能他成年将近了呢……啊啊啊许莺时你抱这样的想法是要干嘛啊!不许好奇!
“新梅,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乱说了,让当事人听见了不好。”她强颜欢笑道。
她拿起那柄小锤,故作忙碌地将莹润的无垢石对准佛像脚掌的缺口敲下。
可接触到佛像石胎的掌边却传来一种温热的、近乎活物的触感,与石头的冰冷截然不同。
莺时有些惊疑地停住动作,因“霜见是个未成年”而陡然生出的失落情绪被冲散,她再次伸出手指触上巨佛的脚——
一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新梅才绘上去的那些假墨汁竟流淌了起来,化成一道道猩红的污血“啪嗒”滴下。
巨佛的全身都开始溢血,那些肮脏的液体顺着莺时的指头流下来,甚至染红了她掌心中的无垢石!
莺时毛骨悚然,猛地站起身来后退,但新梅竟毫无所觉,她把仅剩的一点假墨汁全部用光,还扭头问她:“怎么了莺时?是腿麻了吗?”
莺时张口欲答,但眨眼的功夫,巨佛又恢复如常,根本没有似血的墨水淌下。
这幻觉代表什么?
……是她选错了吗?还是新梅选错了,实际上就是不该搞破坏?
莺时的怔色让新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匆匆收手,神色惶惶地跟着一起后退,退了两步后她忽然惊叫一声转过身去,只见老僧不知何时起站在了她身后,她方才甚至踩到了老僧的足尖!
莺时也吞下喉咙里差点发出来的惊呼,一起紧盯着老僧那张不见悲喜的脸。
“……小施主,既已完工,便莫要在此逗留了。”他对新梅道。
“啊?噢、噢!”
新梅匆匆与莺时对视了一眼,咬着唇端着砚台走了。
莺时不动声色地回到巨佛脚边,继续补石头,老僧似乎还站在她后方,她能体会到有目光凝在背上的那种不适感。
直到下一个画师登场,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依然不曾消失。
“……许姑娘。”
新来的画师刚走近便叫了她一声。
莺时扭头,看到来人竟是段清和。
他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后,捧着砚台走上前来,姿态坦然,与方才新梅那躲闪心虚的样子截然不同。
或许他是个正经的真匠人?
“段……大哥。”
莺时思考了一圈称呼,还是窃用了新梅卫开他们的方案。
好歹在天山雪原的最后和段清和并肩作战过,算半个脸熟。
段清和上前后并未立刻开始描摹,而是仔细端详着佛像脚掌上那块被莺时新补上的无垢石,目光专注,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半晌,他才开口:“许姑娘,段某对今晨那声破墙声很是好奇,此地白天黑夜的分界不甚清晰,若那声音响在半夜,只怕就算是违背了规则,你们是如何掌握了恰当的时机……呃,许姑娘,你在看什么?”
莺时回过头去,蹙起的眉头更紧了,段清和短短一句话内,她回了三次头。
因为她持续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着她,强烈的被监视感,甚至让她联想到了现代常用的一个表情包:我会永远在暗处监视你,永远!
如果是老僧在监视她,他不太会躲在暗处,更有可能是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吓人一跳。
难不成是恶鬼在监视她这名不称职的游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