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语眨了眨眼。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父,她坐直了身子,伸手探了探林守溪的额头,你莫不是发烧了?”
林守溪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笑道:“为师好得很。”
“那你怎么……”宫语指着那本《论语》,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是《论语》。小孩子都知道,这是记录孔夫子和弟子言行的儒家经典。跟阴阳交泰有什么关系?”
“小语此言差矣。”林守溪微微一笑,“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正是因为其中蕴藏的道理无穷无尽。后人读之,各有所得。有人读出治国平天下,有人读出修身齐家,有人读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宫语微微敞开的衣襟处,“读出阴阳交泰,又有何不可?”
宫语是道门掌教,博览群书,通晓古今。
幼时启蒙,读的便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稍长一些,便开始涉猎四书五经。
时至今日,于学问一道已然是诸子百家无所不通的大家了。
《论语》她自然是读过的,不仅读过,还能倒背如流。
那里面记载的是孔夫子的言行,是儒门弟子的问答,是治学为政的道理。
什么时候,竟能和阴阳交泰扯上关系了?
若是换了旁人,敢在宫语面前这般信口雌黄,她早就一掌拍过去,教他重新投胎了。
可眼前这个人是林守溪,是她的夫君与师父。于是宫语只是挑了挑眉,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守溪微微一笑,翻开了书页。“小语不信?且听为师为你细细解来。”
宫语往他身边挪了挪,凑过去看那书页。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女子的发丝垂落下来,拂在少年的手背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林守溪清了清嗓子,指着书页上的第一行字,朗声道:“《论语》开篇第一,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小语先讲一讲是什么意思?”
宫语眨眨眼:“念过几天书的人都懂得,这说的是学习要时常温习,朋友远道而来值得高兴,别人不了解自己也不生气,便是君子的修养。”
林守溪摇了摇头:“不然。此句看似是在说学习与待客,实则是说男女之事。”
“……”宫语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配合地问:“敢问师父,这男女之事,如何解?”
林守溪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缓缓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个学字,在这里不是学习的意思,而是效法、模仿。习字呢,也不是温习,而是练习、实践。连起来便是——男女二人,效法阴阳之道,时常在床上实践演练,难道不快乐吗?”
宫语睁大了眼睛。
“至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林守溪继续说,声音温柔,“朋不是朋友,而是指恋人。恋人从远方归来,二人小别胜新婚,久别重逢,缠绵床榻,难道不开心吗?”
他顿了顿,低下头,在宫语耳边轻声道:“就像小语今日从外面回来,为师心里,便是‘不亦乐乎’。”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宫语的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
“还有最后一句,‘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若是恋人不愿意,而自己也不会生气,依旧温柔以待,这不正是君子的行为吗?”
宫语仰着脸,红唇微启,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她自认为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性子,却也从来没有这般凌辱斯文过。
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你,你这……”
她竟是无话可说。明明是一本正经的儒家经典,被他这样胡乱曲解一番,竟真的像是那么回事。
不对。不是像是那么回事,是分明就是那么回事。
宫语咬了咬下唇,忽然伸出手,一把夺过林守溪手中的《论语》,翻开随手点了一处。
“那这句呢?”她指着书页上的字,“‘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这句又作何解?”
“这当然也是意有所指、大有深意的。”林守溪坦然道。
“为人谋而不忠乎——与爱人欢好之时,是否全心全意,是否足够投入,此为一省。”
“与朋友交而不信乎——此处‘朋友’,非寻常朋友,亦是指枕边之人。是否真诚以待,是否毫无保留,此为二省。”
“传不习乎——”
林守溪顿了顿,忽然倾身向前,逼近宫语面前,四目相对。
“为师传授给你的阴阳之道,可曾好好修习?”
宫语愣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