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袭人已替宝玉擦干了身子,又取过那套熏过的中衣,细细为他穿上。
宝玉只觉浑身舒爽,精神大振,那点子疲乏也一扫而空,他从背后搂住袭人,将脸颊贴在她颈窝里,亲了一口道:“好姐姐,甭管什么念头,横竖我心里最爱的还是你。”
袭人被他呵出的热气弄得痒痒的,身子一缩,心里那点气也全化作了无奈,只得由他去了。
此时,麝月也已收拾停当,从净房里走了出来。她已洗净了脸,重新梳了个松松的纂儿,换了一件淡粉色的绫纱比甲。
只那眼圈儿还红红的,不敢看宝玉,也不敢看袭人,只低着头在那里收拾浴桶边的狼藉。
宝玉见她这般委屈模样,心里顿时过意不去,走过去轻轻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好姐姐,方才是我不好,没轻没重的,只顾自己快活,倒惊着了你。你别恼我,明儿我让凤姐姐那里找些上好的珍珠粉来给你敷脸,权当赔罪了。”
麝月被他拉着手,挣了一下没挣脱,抬眼见宝玉眼神真挚,心里那点羞恼也就散了。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二爷尽会哄人。只要二爷心里有我,这一脸东西……也不算什么。”
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蝇,脸又红透了。
袭人在旁看着,见他二人和好,心里那点微酸也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奈与纵容。
她走过来,将两人分开,笑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腻歪了,倒像唱戏似的。时候不早了,二爷明儿还要早起去学里应卯呢,快些安歇吧。”
当下,三人收拾妥帖,从净房出来。
那晴雯正倚在薰笼边做针线,见他们出来,那一双细眸便扫了过来。
尤其是见麝月不知怎的还换了件衣裳,心中顿时疑云大起。
她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针线一扔,阴阳怪气地道:“哟,今儿这澡洗得可真够久的。这是洗澡呢,还是掉进澡盆里淹着了?还要劳动两个人伺候着,才把魂儿给捞上来?”
袭人听出她话里有话,忙上前一步,挡在麝月身前,遮掩笑道:“二爷今日乏了,便多泡了些时候解乏。是麝月这丫头手笨,给我打扇时把水泼湿了衣裳,我才叫她换了一件。你这张嘴,就是不饶人,说话跟那炮仗似的。”
晴雯哪里肯信,只拿眼角去瞟袭人,哼了一声,目光却如锥子一般在麝月身上刮了一遍,心道:“手笨打湿了衣裳?我看是心笨,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湿了身子罢?瞧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圈儿都红了,倒像是刚被人欺负狠了似的。”
但她到底没凭没据,也不好当面发作,只得狠狠剜了麝月一眼,转身往里间走去,口中道:“既是洗好了,就早些歇着吧。今儿晚上可是该我上夜了,也省得你们这起子背着人,再弄出什么偷鸡摸狗的鬼祟来。”
今夜确实轮到晴雯在里间陪睡。
袭人与麝月便自在外间榻上睡下。
吹了灯,两人头挨着头,嘀嘀咕咕说了好些体己话,袭人又低声教了她些承欢的窍门与避讳,麝月羞得直往被窝里钻,这才相拥睡去。
这一夜,怡红院内春色暗藏,各人心思迥异。
那麝月虽然受了番“洗礼”,夜里梦回,想起那滚烫热流浇在脸上的滋味,竟在羞耻中,生出几分异样的甜蜜来;
而宝玉,经历了凤姐的玩弄与麝月的浴戏之后,对于那“肉阵”中的诸般奥秘,似乎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领悟。
正是:
玉龙喷雪污娇容,一点灵犀暗自通。
漫道闺房无雅趣,风流尽在戏谑中。
欲知宝玉次日又将演绎出何等荒唐故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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