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
姬如晦摆了摆手,屏退其余人,只点了卫不辞一人随行。
长宁殿后有一处僻静的偏阁,平日里落了锁,除了希声,鲜少有人踏足。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陈年纸墨与干燥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去看看。”姬如晦侧过身,示意她进去。
卫不辞跨过门槛,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不由得有些发愣。
这间屋子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靠墙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博古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些东西。
这是……姬如晦的私库?
“挑一件喜欢的吧。”
像是看穿了她的惯性,没等卫不辞开口,姬如晦又接着说道:“不是赏赐。”
她停顿半息,声音更轻:“是礼物。”
不是长公主的赏赐,只是一份来自姬如晦的纯粹的心意。
卫不辞心头微热,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原本已到唇边的推辞,悄无声息地被咽了回去。
卫不辞依言走近了些。
一本本孤本游记纸页泛黄,边缘磨损,显然被翻过很多次;几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保留着山石原本的粗砺;角落里还斜倚着一只燕子风筝,竹骨略显朴拙,纸面也染了薄尘,却依旧昂着头……
卫不辞走走停停,指尖拂过那些没有温度的物件,心里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转过一道屏风,卫不辞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角落里立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兵器架。上面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样。
卫不辞有些惊讶地回头。
姬如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张角弓的弓弦。
“很奇怪吗?”
姬如晦的声音很轻,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飘忽,“本宫年少时……身子还没坏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能挽弓射雕的。”
她伸手,试着勾了勾弦。弓身沉寂,纹丝未动。
姬如晦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卫不辞怔了怔。
她未能见过姬如晦口中那肆意潇洒的年月,此刻竟难以将“挽弓射雕”四字与眼前人联系起来。
她试着在脑中勾勒。
可那画面起初是模糊的,甚至带着一种钝重的滞涩。她心头蓦地一刺——自己竟已习惯了姬如晦如今的模样——习惯于她的病弱、她的沉静、她周身挥之不去的倦意。
不,不该是这样的。
姬如晦……合该是明亮的、飒然的,是能纵马掠过旷野、挽弓时衣袖挟着风声的模样。她的笑应该洒满阳光,她的眉宇应当舒展如远山……
“无妨。”姬如晦神色恢复如常,打断了卫不辞的思绪,“都过去了。既是挑礼物,看看有没有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