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旧账（第1页）

自那日长宁殿内那番关于“封赏”的试探无疾而终后，两人之间便多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暗流。姬如晦不再提那夜的事，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频繁地使唤卫不辞。可越是这样，卫不辞心底那股如履薄冰的忐忑就越发浓烈。

又是一个没有早朝的闷热夏日。

窗外乌云翻滚，沉闷的雷声在天际隐隐作响，空气里没有一丝风，闷热得仿佛连蝉鸣都透着烦躁，似是在酝酿一场瓢泼大雨。

案几上，一只精巧的沉香木匣子被随意地敞开着，里面垫着厚厚的明黄缎子，静静躺着几支品相极佳的雪莲，以及几颗成色极好的穹明特产暖玉。

姬如晦半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素色锦袍，手里捏着一张没有署名的密信。

卫不辞照旧立在榻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微微低垂，落在姬如晦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削瘦手指上，心底那股习惯性的抽痛又丝丝缕缕地漫了上来。

“扎那倒是敏锐。”

姬如晦看完了信，随手将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搁在小几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哂笑，“信上说，殷戈近来同穹明的国主走得很近，相谈甚欢，让本宫多加提防，免得后院起火。”

卫不辞没作声，只是在听到“殷戈”二字时，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仅如此，”姬如晦的目光扫过案上的木匣，微凉的指尖在那些温润的暖玉上轻轻拨弄了一下，“听说本宫病重罢朝，她还特意让人送了这些东西来。这穹明的王女，对本宫的身体倒是上心得很。”

那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试探还是调侃。

卫不辞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不知道姬如晦为何要当着她的面，如此毫无避讳地念出扎那的密信。她只能硬生生地将视线从那些名贵的暖玉上移开，木讷地回了一句：“扎那王女……有心了。”

姬如晦动作微顿，眼帘半掀，视线越过小几，不偏不倚地落在卫不辞绷得紧紧的下颌线上。

“是啊，有心了。”姬如晦轻叹了一声，似是随口一问，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穿透力，“她在信的末尾，还特意问了本宫一句，”

姬如晦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卫不辞。

“她问，卫家一案，重审得如何了。”

尽管此前已隐约猜到，扎那与姬如晦的交易与卫家有关，可当这话当真从姬如晦口中说出来，她还是没能压住那一瞬间的恍惚。

很短暂的一个破绽，稍纵即逝。

姬如晦的眼眸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暗芒，随后又被平静所掩盖。她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望舒。”姬如晦的声音温和，“你对卫家当年的案子，怎么看？”

“属下……不知。”卫不辞喉咙发紧，不知如何作答。

“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你我。”姬如晦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那股似有若无的药香瞬间拉近了距离，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本宫恕你无罪。说真话。”

卫不辞被逼到了墙角。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姬如晦的眼睛，艰难地开口：“先皇……想必是有凭据的。只是卫家军当年全军覆没，死得蹊跷，又死无对证……或许，或许其中有些误会。殿下若要重查，定然是有殿下的考量……”

姬如晦盯着卫不辞，微微皱起了眉头，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怜惜与无奈。她没有再逼问，只是靠回了引枕上，把距离还给了卫不辞。

可卫不辞的心并没有就此安分。

她知道，扎那在帮她。扎那为了当年故交的情谊，为了她和母亲，不惜冒着风险给与大晟通敌，又送来这些珍贵的药材，只为了换取姬如晦重审旧案的承诺。

她感谢扎那。可伴随着感激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慌和愁云惨雾。

扎那显然是不赞成她留在姬如晦身边的。

扎那之前就想带她回穹明。在扎那眼里，她和姬如晦不仅身份有着云泥之别，中间还隔着卫家的血海深仇。而且，如果身份真的暴露了，姬如晦容不下她，她最好的退路就是跟着扎那回穹明。

可她不舍得离开。当初没有随扎那走，是为了活下去，是不得已。但现在，不愿离开——却全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了。

“本宫翻了翻送来的旧档。”姬如晦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卫不辞的百转千回，只是语气平淡地叙述着，“当年卫家军驻扎的那座城，从守将到士兵，从百姓到妇孺，全都死在一场大火里。尸体都找不出几具完整的，却偏偏从废墟里搜出了通敌的信函。”

姬如晦冷笑了一声，“这手法，倒是似曾相识。”

卫不辞咬着唇，强迫自己不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