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晦现在需要的,不是劝阻,也不是保重身体的叮嘱。
姬如晦需要的,是一把绝不回头的刀。
卫不辞毫不犹豫地吐出大逆不道的狂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祖宗规矩、牝鸡司晨,都是那些没本事的酸儒编出来唬人的废话!殿下若要这天下,属下就是殿下手里最快的刀。殿下指谁,属下就杀谁!”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姬如晦袖管里那只死死攥紧的手,蓦地松开了。
她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满眼兴奋,不仅没有丝毫恐惧、甚至比她还要狂热急切的卫不辞。看着那双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只有对她盲目崇拜与追随的眼睛。
“呵……”
姬如晦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起初只是胸腔的微微震动,随后,那笑意不可遏制地蔓延到了眉梢眼角。她笑出了声,笑得那样愉悦、肆意,甚至因为笑得太急而牵动了肺腑,引发了几声低低的咳嗽。
可她全不在意。那张苍白的脸上因为这笑意泛起了一抹极其明艳的薄红,连眼尾都带着惊心动魄的神采。
她终于确信,在这条注定要与全天下为敌的孤路上,她找到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至死方休的共犯。
姬如晦止住笑意,缓缓弯下腰。
一股带着苦涩药香与清冷沉香的气息瞬间逼近了卫不辞。姬如晦伸出那双苍白削瘦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握住卫不辞的手臂,而是直接探入她的掌心,十指交叠,以一种极其强硬又亲昵的姿态,将卫不辞从地上彻底拉了起来。
卫不辞借着力道起身,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呼吸可闻。
主仆之间的那道无形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血腥、谋逆与信任浇灌出来的、黏腻而危险的羁绊。
“既然望舒这般信本宫……”
姬如晦微微仰起头,看着卫不辞的眼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致命的蛊惑与深不见底的情愫。
“那日后,本宫的皇图霸业,本宫的这条命,连同百年之后史书上的身后名……便全都交托给望舒了。”姬如晦的指尖在卫不辞温热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引得卫不辞呼吸一颤,“这条路,没有回头草可吃。你,怕不怕?”
卫不辞反手一握,将那几根冰凉的手指紧紧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属下不怕。”卫不辞喉结滚动,死死地盯着姬如晦开阖的唇,“殿下要属下做什么,属下万死不辞。”
姬如晦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就着这个极近的姿势,顺水推舟地抛出了自己的下一步筹谋:“既要成大事,单靠宫里这些影卫是不够的。”
姬如晦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京郊深山里的那些老兵……虽然身体残缺,但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之锐,且对朝廷积怨已深,是不可多得的死士。”
卫不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掌心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冷汗。
“本宫要你想个法子,去将他们暗中收编。”姬如晦深深地看着卫不辞,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本宫要他们,成为我们手里最隐秘的暗刃。这件事,除了你,本宫信不过任何人。”
“是。”卫不辞拼命忍住眼底翻涌的热潮,哑着嗓子应下,“属下……定不辱命。”
谋反的惊天大计,就在这空荡荡的长宁殿内,在这几盏昏暗的烛火下,借着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彻底落定了。
压在姬如晦心头多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一种久违的、酣畅淋漓的轻松感便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