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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第1页）

“改朝换代”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姬如晦那双毫无血色的唇间吐出，却犹如在死寂的深渊里砸下了一记惊雷。

在这纲常伦理重如泰山的世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乱臣贼子，意味着千刀万剐，意味着死后也要在史书上背负万世的骂名。

卫不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姬如晦。

而姬如晦也静静地看着她。

那在宽大袖管里的手，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了。细长的指甲几乎掐入掌心，连带着她那单薄的肩背都隐隐透出一丝极端克制的紧绷。

她在等，等眼前这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影卫露出惊恐的眼神，等她磕头劝阻，等她用那些腐朽的忠君之道来反驳。

若是那样……

姬如晦低垂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目光极快、极隐晦地扫过卫不辞的咽喉。她在心里默数。

一……

二……

烛火“劈啪”爆出一朵灯花。

卫不辞定定地看着姬如晦，那双原本错愕的眼睛里，并没有凝结出姬如晦预想中的恐惧。

相反，她忽然直起身。

在姬如晦骤然凛冽的目光中，卫不辞一把按住了腰间的“狂”刀。

“铮——！”

利刃出鞘的轻鸣在大殿内回荡。

姬如晦袖中的手指瞬间扣住了暗器。

可下一瞬，卫不辞却并没有退缩防备，而是双手捧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利刃，刀尖向内，刀柄朝外，将刀高高举过头顶。

随后，她将另一只膝盖也重重地砸在青砖上。双膝点地，连同她的杀器一起，彻底奉到了姬如晦的脚下。

“殿下说的对！”

卫不辞仰起头，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着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下熠熠生辉，“天下本无主，唯能者居之！陛下既然接不住这江山，殷戈又居心叵测，这天下，除了殿下，谁还有资格坐？！”

怕？惊骇？忠君爱国？

怎么可能！她是个在现代文明里长大的灵魂，前世又在只认拳头和生死的黑市擂台里摸爬滚打。在她的骨子里，根本没有“皇权天授”这种可笑的烙印，更没有“女子不如男”的狗屁规矩！

小皇帝软弱无能是事实，殷戈残暴不仁是事实。而眼前这个女人，论智谋、论手段、论胸襟，哪一点不比龙椅上那个只会和稀泥的小子强出百倍？凭什么这天下只能姓姬家男人的姬？凭什么女子就只能做个幕后呕心沥血、还要被处处提防的摄政长公主？

能者居之，这就叫天经地义！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卫不辞的心底不可遏制地涌上了一阵尖锐的心疼。去争那至高无上的位子，意味着姬如晦要扒掉自己最后的一层皮，去跟全天下的士族豪强拼命。

可是，当她对上姬如晦那双幽暗、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紧绷与防备的眼睛时，卫不辞猛地反应了过来。

在这样一个男权至上、皇权不可谮越的时代，姬如晦能向她吐露这个颠覆天地的念头，是剖开了心肝、顶着随时被背叛的风险。如果她此刻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担忧、犹豫，哪怕出发点只是心疼她的身体，落在姬如晦眼里，都会变成是对这番“大逆不道”的不认同，甚至会生生折断姬如晦好不容易生出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