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姬如晦下意识地松开了禁锢着卫不辞的所有力道,身子向后退了半寸。
禁锢一旦松懈,卫不辞觉得自己那满身狼藉的秘密在姬如晦那双干净深邃的眼睛下再也无处遁形。
趁着姬如晦松手的空档,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滚下了床榻,脚步踉跄虚浮,跌跌撞撞地撞开了长宁殿厚重的殿门。
外头不知何时,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殿门洞开的瞬间,狂风卷着浓重的水汽倒灌而入,一口气扑灭了内殿摇曳的残烛。光明隐去,卫不辞没有回头,一头扎进了中庭漆黑的雨幕里。
长宁殿的庭院里种着几株宽大的芭蕉。此刻,急骤的夏雨砸在阔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一声声,一更更。
那雨声沉闷又急促,就像某种无法言说的愁绪。那芭蕉的叶心紧紧卷曲着,就像卫不辞此刻死死闭锁、不敢摊开的真心。
冰冷的雨水兜头砸下,顺着散乱的鬓发,劈头盖脸地砸在她因醉酒而滚烫、又因泪水而冰凉的脸颊上。
她试图借着这刺骨的寒意,浇灭体内的邪火与酒气,洗去这满身的狼狈。
床榻边,姬如晦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再抬眼,只看到那个在风雨的侵袭下瑟瑟发抖的背影。
姬如晦连鞋袜都顾不上穿,随手扯下屏风上的一件宽大外袍,便直接追了出去。
听见身后蹚水的细微声响,卫不辞在暴雨中浑身一僵,错愕地回过头。
漫天雨幕中,一道闪电撕裂苍穹。
卫不辞张开嘴刚想将人吼回去——
一件带着熟悉冷香与体温的外袍,已经不由分说地兜头罩了下来,将卫不辞满身的风雨和狼狈、连同她那些不敢见光的颤抖,严严实实地裹住。
紧接着,一只冰凉却不容挣脱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姬如晦猛地一用力,将卫不辞一把拽回了宽阔的廊檐之下。
漫天砸落的大雨被隔绝在半步之外的台阶上。芭蕉叶上“啪嗒”的闷响成了白噪音,将檐下这方寸之地烘托得逼仄又隐秘。
姬如晦微微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卫不辞。
下一秒,姬如晦张开双臂,有些笨拙地将卫不辞紧紧抱进了怀里。
“殿下!”卫不辞如梦初醒,酒意和恐慌交织,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外面风雨大,你的身体……”
察觉到卫不辞的挣扎,姬如晦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双臂收得更紧,不顾一切地将她按在自己单薄的胸口。
“没事,没事了……”姬如晦的下巴抵在卫不辞湿透的肩膀上,声音在狂风骤雨中被吹得支离破碎。
她微凉的手掌一下下安抚着卫不辞紧绷的脊背,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慌乱:“我不逼你了,望舒,别躲着我……你刚喝了烈酒,这么吹风淋雨是会生病的……你生病,我也会心疼的。”
姬如晦闭上眼,声音哑得厉害:“如果这样让你这么为难,我不问了,好不好?”
姬如晦越是这样毫无保留地退让,卫不辞心里的防线就塌得越彻底。
借着胸中残存的酒意,卫不辞深吸了一口气。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然后,反手一把抓住了姬如晦的手腕。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