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定心（第1页）

廊檐外的雷声隐隐滚过，狂风卷着急雨，狠狠抽打着庭院里的芭蕉。

卫不辞呆滞了一瞬，随后循着本能，将脸埋进了姬如晦修长单薄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拂过泛凉的肌肤，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撞进了姬如晦毫无防备、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眼底。

卫不辞稍稍前倾，唇瓣轻轻碰到了姬如晦的侧脸。

只这一触，脸颊上那淡淡的、不属于夏夜该有的凉意，像是一根细细的针，瞬间扎穿了卫不辞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外面风急雨冷，姬如晦本就气血不足，身上还带着未清的寒毒，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卫不辞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她猛地直起身，耳朵还泛着压抑的红，手里的动作却不容置疑，一把将外袍将人裹紧，半拉半抱地带着姬如晦退回了殿内，反手掩死了殿门。

内殿里一片漆黑，烛火早已被刚才灌进来的风雨带灭。

卫不辞手忙脚乱地摸出火折子，昏黄温暖的火光跳动着，将满室的寒气驱散了些。

“殿下先坐。”卫不辞急匆匆地寻来干净的干毛巾和中衣。

姬如晦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轻抿了一下，忍不住想笑：“怎么这般慌乱。不如叫希声带人进来弄……”

“不要！”卫不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死死抱着怀里找出来的干布巾，红着脸、却又极其执拗地低下了头：“我来就好，不要别人。”

她才不要别人在这个时候进来。

姬如晦被她这副护食的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深，也不反驳，只是乖顺地由着卫不辞将她按坐在榻上。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摧枯拉朽的狂暴，而是变成了砸在芭蕉叶上细密而沉稳的“啪嗒”声，像是一层天然的白噪音，将长宁殿包裹得越发安宁。

姬如晦靠在榻上，卫不辞盘腿坐在下方的脚踏处，垂着眼帘，双手将姬如晦泛着凉意的手拢在掌心，一点点地替她暖着。

指尖逐渐回温。姬如晦心底那些经年的空洞与孤寂，也仿佛被这掌心踏实的温度一并填平。可低头看着卫不辞老老实实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模样，姬如晦眸光微动。

这木头，难道退回殿内，便只打算做这些了？

姬如晦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床榻，眼底噙着几分笑意：“现下，还要拒绝和我睡在一处吗？”

卫不辞的动作顿住。她抬起头，脸颊被烛火烤得发烫。她看着姬如晦许久，喉咙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姬如晦知她嘴笨不善言辞，却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正欲再开口引她一引，却见卫不辞忽然松开了手。

卫不辞抬起头，双手捧起了姬如晦那只已经被暖热的手。

随后，卫不辞低下头，闭上眼睛，将自己滚烫的唇瓣，极其虔诚地印在了姬如晦的手心里。

掌心传来的湿热触感，让姬如晦的指尖猛地一颤。

“殿下……”卫不辞抬起眼眸，那双总是藏着恐慌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再也没有半分退缩。

“我不会拒绝你，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卫不辞一字一顿，用最笨拙的方式，郑重地回应着她方才的试探，“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这几句笨拙又大胆的剖白，生生砸在了姬如晦的心坎上。

姬如晦的眼眶倏地酸涩起来。她反手握紧了卫不辞的手，微微倾身，在卫不辞那因为紧张而紧绷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脸颊上如羽毛般扫过的温软触感，让卫不辞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连睫毛都在剧烈地发颤，本就发烫的耳根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鸣。

看着她这副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模样，姬如晦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轻声问道：“既如此，还要叫我殿下？”

在姬如晦看来，既然两人已经心意相通，“殿下”这个带着浓重阶级色彩和君臣之别的称呼，未免显得太过生分。

可卫不辞却罕见地没有顺着她的话。

卫不辞挺直了脊背，神色极其认真，甚至透着一股执拗的庄重：“要叫的。但我叫的，不是大晟的摄政长公主。”

“哦？”姬如晦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是我心里的公主。”卫不辞一字一顿地说。

姬如晦闻言，眼底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疑惑。公主从来不是什么好命的头衔，那意味着政治联姻的筹码，意味着身不由己的牺牲品，意味着要在无尽的权力漩涡中挣扎求生。

“公主……可不是什么好词。”姬如晦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

卫不辞立刻摇了摇头。

看着姬如晦疑惑的神情，她有些笨拙地开口解释：“在我的家乡，公主不需要去算计天下，也不用和群臣博弈，想干什么都可以。公主会被她的骑士……”她指了指自己，“永远保护，可以无忧无虑，最后，也一定会得到幸福。”

姬如晦定定地看着卫不辞，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作一声极轻的笑。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仿佛在这几句异想天开的描绘里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