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严肃认真的特蕾莎,此刻反倒是不说话了。她的语气终于是放缓了些:“好吧……不好意思,我原本以为教授长期以来都是和警局有合作的,所以才对你们的怀疑这么愤怒。”
“没事,你这不是还一直配合着我们调查吗。”耐德随意摆了摆手,过去虚张声势拒不配合的嫌疑人他已经见多了,眼下的情况只能算是洒洒水,“这些文件现在单凭我们两人肯定是看不完的,我收走调查下没什么问题吧?”
“这个……”特蕾莎犹豫,严格来说,他并没有权利管理这些物件是否能被取走。
“没事,只是暂时的调查。”耐德甚至拿出了警局专属的印章,“我会留字条说明情况的。”
“你还随身带着这个?”伊莱亚斯震惊。
“那当然,得讲究正规程序不是吗。”耐德说道。特蕾莎思考着这过程是否算是一种诡异的先斩后奏。犹豫再三后,她还是同意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位病人的档案,能麻烦您告知下吗?”伊莱亚斯追问。排除了实验仪器的嫌疑,除了文件之外,他所关心的最后的疑点,就集中在这里了。
“据我所知,那位病人是正常由于癌症晚期去世的。他的档案还留在医院里。”特蕾莎回答,“他名字我记得是StephenBrennan(史蒂芬布雷楠)。”
等参观完毕后,伊莱亚斯和耐德又要重新经历一遍繁琐的步骤:把身上那些沉重的负担重新卸下来。达到轻松的过程本身并不轻松,耐德先前在军队穿过更复杂的设备,因此整体对他而言倒不算过于困难。特蕾莎也帮忙做了些简单的工作:比如处理他们“褪下”的物品,像是处理一些爬行动物的角质。
“那么这么一来,导师身上的嫌疑可以解除了吗?”回到办公室后,特蕾莎最关注的还是这点。
“最后就差我们还没弄清的文件,还有你提到的病人了。”耐德回答,“还需要这点。调查完毕后,结果我会通知你的。”
“那他现在在哪儿?”特蕾莎急切追问。
“大概在陪同他的女儿吧。”耐德耸肩。
“女儿……?”特蕾莎疑惑。
“对啊,你不知道这一点吗?”耐德诧异了片刻,但又立刻回过神,“也对,要是他什么都告诉周围人,可能也就不会不知道女儿已经独自来到警局的事了。”
“……对于导师的私事,我并不清楚。”特蕾莎说道,“我只知道他曾经有一段婚姻,但不知道他还有个孩子。”
“这就是我们怀疑他的原因。”耐德说道,“就连对学生们,他也不愿意透露很多信息。”
“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帮我们什么。”特蕾莎不满道,“他为我们印第安提供了很多资金,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他看着眼前这女生,愤怒、义愤填膺……让他联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那股干劲。总是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特蕾莎目前的这一身装束,宽松的针织连衣裙和亚麻外套,都是现代化的成果,没有半点部落元素。而特蕾莎整整理防护服时,耐德通过余光瞥见,她的手掌没有任何因为辛苦劳作留下的痕迹,整体皮肤光滑得很,只有指节处可能因为长期写字而略显粗糙。
根据这点,耐德就推断,这是个在城市长大而非部落的孩子。她所说的话,真的是出于对她部落的理解和对卡西安的感激,还是只是出于处于对部落成员所带的一种近乎同情的想象?
“所以,你能上学也是依靠卡西安对于印第安部族的帮助么?”耐德问道。
“你这是在说什么?”特蕾莎气愤,“来到医学院的机会是我自己堂堂正正争取来的!”一路上,她实在是停过太过传闻:有关她奖学金以及入学机会的来历,大多都是关于她的肤色。几乎所有人都会专注这点,尤其是在卡西安捐款的消息上了新闻报道之后,似乎只要她走过的地方,就会有窃窃私语。更恶劣的,会发展成有关她这身皮囊的传闻。
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卡西安没有任何特殊对待,依然把她当作学生,一视同仁。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精进实验方案和成果,她独自思考了多少个日夜,和卡西安谈话过多少次。仿佛所有人都在刻意无视她的努力,而是选择把她看做一个作为象征的吉祥物。
然而,耐德并不完全理解这一套事背后的逻辑。学校的事离他实在是太远了,于他而言,完全就是又惹到了一位神经敏感的少数族裔,除了道歉之外还有其他方式吗?“不好意思,我不是想表达这个,”耐德只能硬生生地把原先的话扭转向一个奇怪的方向,“我是指,你知道他具体捐款的情况吗?”原本他还想着能让一起来的伊莱亚斯多说两句来打个圆场,然而,另外这位已经完全沉浸在卡西安捐款消息的震惊中了。
“主要是一些基础的医疗服务,提供抗生素之类的药品。”特蕾莎回答道。
“那你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渠道进行捐赠的吗?总共捐了多少,分了几批?”耐德追问道,“身为研究人员,总是没工夫一直出入乡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