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和巴恩斯-犹太医院(Barnes-JewishHospital)的合作项目啊,”特蕾莎话锋一转,“虽然导师他在学术界也算赫赫有名了,但是教授的工资整体都不高,能这样慷慨解囊,也完全能证明他的善心了吧。”
“也就是说,具体的情况你并不清楚”此刻耐德已经确认了先前的推测,“这么义正词严,结果,你根本不关心部族吧,连他们收到了多少恩惠都不知道。”
“……我并不清楚,但我也知道他们生活艰苦。正因如此,我才需要更努力地在医学领域深耕,尝试研发出更多的成果去造福大众,学习卡西安教授,用我微薄的收入去反哺我的部族。”特蕾莎深呼吸,“所以我才没空去了解具体的情况,难道这也是我的错,也在你们的追查范围内吗?你们这就是这样对待高知人员的,在这里不停地动嘴皮子挖苦吗?”
“耐德警官就是刀子嘴,我替他向你道歉。”伊莱亚斯即便再怎么解释,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着耐德别继续说了。
“我也不指望你能完全配合,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这次所负责的,是一个性质相当恶劣的案件。”耐德说道,“除了我们刚刚提到的毒品嫌疑之外,还涉及命案。”
“毒品,帮派,命案。这几个词在圣路易斯,哪个不正常。”特蕾莎依然不服气。
“是有关你同胞的命案。”耐德说道,“这次死的,是一位印第安人。”
这下,特蕾莎终于彻底沉默了。如果单独拎出来,她都能一一反驳。但是所有情况都连锁到一起,不得不说,实在是太过……
“你也觉得太过巧合了吧?”耐德说道,先精心隐藏了一部分事实,将对方更可能给予反应的部分,“实验暂停,然后是毒品和印第安人命案,你也觉得。死者是卡尔·罗伯,你认识吗?”
“……我只有在集会听到过这个名字。”“印象不深。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可以去圣路易斯印第安中心看看。”特蕾莎这下彻底泄了气。
“那是印第安人聚集居住的区域?”耐德思考着。
“不是,”伊莱亚斯连忙打断了,“是个为印第安人提供援助的救济中心。而且应该是不提供住宿服务的。”
“我印象里,可能印第安人是主要聚集在更西面的一些城市的,没想到这里也会有印第安中心。”想到之前的情况,耐德特地补充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下大概的情况。”
“虽然我没和部族一起生活过,但是,大致的情况我还是了解的。有关印第安的历史……”特蕾莎顿了顿,语气比刚才低了许多。
“十九世纪开始,大量白人向西迁徙。所谓的‘天命昭昭’,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不断向内陆扩张。很多部族被迫签订条约,然后一次次被撕毁。土地被分割、矿产被掠走,最后连保留地都被不断压缩。”
她抬眼看向耐德。
“你知道‘印第安迁移法案’吗?1830年通过的那一部。那之后,很多部族被强制迁往密西西比河以西。最有名的是‘血泪之路’——切罗基人被押送到今天的俄克拉荷马。几千人死在路上。疾病、饥饿、寒冷。
而圣路易斯——它在那个时代,被称为西进之门。征服与带来财富的象征。密西西比河就在这里交汇。毛皮贸易、军队调动、探险队出发……从这里向西,就是所谓的‘边疆’。很多条约在这里签署,很多部族代表被带到这里谈判,然后失去他们的土地。
后来,联邦政府推行‘同化政策’。寄宿学校、禁止母语、强制改姓。再后来,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又有一个叫‘迁移计划’的东西。”
她看向伊莱亚斯。
“政府鼓励印第安人离开保留地,到城市找工作。洛杉矶、芝加哥、丹佛……圣路易斯也是其中之一。表面上是机会,实际上很多人到了城市,既失去了原有的土地和部落网络,又没有真正融入主流社会。贫困、失业、身份撕裂——就这样积累下来。所以后来才有这些城市里的印第安中心。不是‘部落聚居区’。而是文化和资源的纽带。法律援助、就业培训、心理支持、社区活动……有时候还办集会,维系语言和传统。以奥赛奇人,圣路易斯最开始的原住民为主。我们不想被连根拔起,依然坚守在这批那土地上。”
“能理解你的心情……您先冷静一下吧,关于过去你们部族的事情,确实完全是悲剧。”伊莱亚斯依旧在尝试着缓和气氛,至少希望是能把目前看上去还有契机的合作进行下去,“但是就事论事,我们也只是想问清楚情况而已。”
“正因如此,他人对你们的偏见,反倒可能成为独特的线索,不是吗。你的父母,应该也已经脱离部落了吧。”估计也是收入不少的高知,否则绝对不会送你来这里上学的。后半句,耐德还是没说出口。
“是的,他们出身在城市的夹层中,不受欢迎。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够有今天。”特蕾莎说道,“我很感激他们,也感激像卡西安这样愿意为我们部族施以援手的人,且以他们为榜样。我还是觉得,导师不会对印第安人动手,也没必要。毒品贩卖也是同样。整个实验室我已经带你参观过了,希望你也能尊重我。”
“……不好意思。”直到此刻,耐德才真心实意地道歉。虽然他内心还在盘算着,这孩子是否过于是天真,但用冰冷的现实去刺穿她的理想,还是过于残忍了。“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收集下你导师资助圣路易斯印第安中心的具体情况。一来,是彻底排除卡西安的嫌疑,二来,也能帮助调查有关卡尔·罗伯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