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落印!人皇宝印郑重地盖在王伦的签名上。王伦却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此印一旦落下,华朝与人教之间,在无回旋的余地。上清圣人碍于大义,虽不会在八仙的问题上大作文章,但他绝不是善罢甘休之辈,定然会有更深的谋算在等着他。以后的行事,他得更小心谨慎才是。同时,随着人皇印的落下,那股弥漫天地的民意洪流,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最权威、最正式的名分,汇聚成了一道因果洪流,带着亿万人心的呐喊,汹涌澎湃地,朝着东瀛的方向,轰然拍去!而在那兜率宫外,一道骑着青牛的身影,静静地悬浮着。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双眸深邃如渊。他望着下界的方向,望着那道汹涌的民意洪流,望着那枚刚刚落下的“受命于民”的人皇宝印。良久。他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他闭上了眼。什么也没说,慢慢的返回宫中。天庭方面,玉皇大帝喜形于色。王伦终于与人教对上了!别看那老子,平日里超然物外,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如今呢?他门下八仙被定性为淫祀,他还能超然吗?虽然,老子暂无动静,但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他只需静观其变,坐收渔利即可!东海龙宫,敖广立于残破的大殿前,感受着那无匹的洪流,跨海而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感激,也有快意。“好一个人皇。”他喃喃道,“好一招……釜底抽薪。”龟丞相小心翼翼地问:“龙王陛下,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敖广摆摆手。“不必。让那些凡人,自己动手。”他顿了顿,望向那遥远的、烟雾缭绕的海面,声音低沉:“上清、八仙……你们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富士山原址,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天坑。那坑洞深不见底,边缘是冷却后形成的琉璃态岩石,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距离天坑不远,有一座以仙法临时开辟的洞府。洞府入口以障眼法隐去,寻常人即使走到跟前,也只会看到一块普通的山岩。但若有修行者在场,便能感应到那若有若无的仙气萦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洞府内,八仙正在调息。移山填海,即便对他们而言,消耗也是巨大的。更何况,那巨量生灵瞬间消亡所带来的业力,如同跗骨之蛆,已悄然缠绕上他们的仙体道心,使得洞府内的祥光瑞霭都显得有些滞涩、浑浊,远不如往日那般澄澈。洪流来袭时,吕洞宾正在盘膝而坐,闭目运功。但他眉头紧锁,额角隐隐有汗光闪烁,显然调息并不顺利。铁拐李坐在一旁,铁拐横放身侧,面色阴沉如水。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也在努力镇压什么。何仙姑独自坐在洞府一隅,身前摆着一只小小的玉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她望着那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她清丽的面容。但那面容上,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色。汉钟离摇着蒲扇,那扇子摇得比平日慢了许多,一下,一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沉重的事。张果老依旧倒骑在毛驴上,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睁得大大的,望着洞府顶部,喃喃自语:“不对……不对……”韩湘子执箫在手,却没有吹。他只是静静地摩挲着箫管上的孔洞,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什么。曹国舅立于一旁,面色平静如常。但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他握着玉板的手,比平日用力了三分。唯有蓝采和,依旧保持着那份少年人的心性。他闲坐一旁,手中捻着一枝从山体崩毁后的废墟缝隙中,顽强绽放的浅紫色龙胆花。那花纤细柔弱,却在这片死寂焦土上开得格外鲜艳。他嘴角噙着惯有的、游戏人间的闲适笑意,将那花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诸位何必如此凝重?”他开口,声音清朗,“那凡间舆论,不过是些无知百姓的喧哗,过一阵便散了。至于那业力,咱们修行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因果,早晚能化解。”他拈着花,轻轻晃了晃,想以此安抚众人心境。“你们看这花,废墟之中都能绽放,咱们——”话没说完。忽然,他拈花的手指猛地一颤!那朵娇艳欲滴、生机勃勃的浅紫色龙胆花,毫无征兆地,在他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佝偻成一段焦黑的枯枝。最后——“噗。”一声轻响,那枯枝竟在他指间化作一撮黑色灰烬,簌簌落下,洒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蓝采和怔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摊黑色的灰烬,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消失。“这……这是……”,!话音未落——轰!!!一股无形无质的洪流,如同亿万钧巨锤,狠狠砸在洞府之上!那洞府的仙家禁制,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如同纸糊般瞬间崩碎!八仙齐齐闷哼一声,如遭雷击!吕洞宾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铁拐李霍然起身,铁拐横于身前,周身气息疯狂涌动!何仙姑面前的玉碗,“啪”地一声碎裂,清水洒了一地!汉钟离的蒲扇脱手,落在地上!张果老的毛驴受惊,一声长嘶,差点将他掀下背!韩湘子手一颤,玉箫险些掉落!曹国舅玉板横胸,面色剧变!而蓝采和,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自己指尖那摊黑色的灰烬,脸色苍白如纸。那洪流,并非冲着他们的肉身而来。它冲击的,是他们的“名号”。是他们修行千年,赖以存身、赖以证道的仙名!“这是……”铁拐李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是香火反噬?不……不对!香火反噬没有这般……这般……”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股洪流,不仅仅是“反噬”。它是在“否定”。否定他们作为“仙”的资格。否定他们作为“神”的权柄。否定他们千年修行的一切根基!吕洞宾闭目感应,片刻后,猛地睁开眼,面色铁青。“是人皇……”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他以人间朝廷的名义,将我八仙……定性为‘淫祀’!”话音落下,洞府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淫祀”意味着什么。在人间,在以人身修仙的秩序中,香火祭祀,是神明存世的重要根基之一。正祀有香火,则神明昌盛;淫祀被禁,则神明断绝人间联系,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而现在,人皇以朝廷的名义,以众议院的决议,以人皇宝印,将他们八仙,从正祀的名单上,一笔勾销!从此之后,华朝境内,再无八仙庙宇,再无八仙香火,再无八仙祭祀!而那亿万生民的悲愤与诅咒,正是借着这一纸诏书,化作有形的因果洪流,冲破了他们所有的仙家防御!蓝采和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至极。“我方才还说,那花能在废墟中绽放……现在,花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灰烬,喃喃道:“咱们……还能绽放吗?”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洞府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天坑之中,依旧蒸腾着刺鼻的硫磺气息。而那无形的洪流,还在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们。每一次冲击,他们的仙体便黯淡一分,道心便动摇一分,与天地的联系便薄弱一分。他们修行千年,从未如此刻这般,感到彻骨的——寒意。:()水浒,我王伦从狱中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