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松了口气。他回头招呼队伍往下走,脚踩上云层斜坡的时候,脚底板那些刺扎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咬着牙往下溜,溜到半截听见海老头在底下又喊了一嗓子:“对了,船小,一趟撑死拉五十个!你几千号人慢慢排队吧!”
苏寒脚底下一滑,差点从斜坡上出溜下去。
海河渡口。
苏寒站在河边看那条船,长不过两丈,宽不过五尺,船舷上补丁摞补丁,船底还漏水。海老头蹲在船头拿竹竿挑着水里的泥鳅玩,蓝袍子下摆泡在水里,洇出一片深蓝。
“这船五十个都悬。”苏寒拿脚踢了踢船帮,船板嘎吱响了一声。
海老头抬头冲他乐:“五十个?我说多了。撑死三十。你瞅这船帮,上回拉四十个差点沉了。”
苏寒回头看了看队伍。几千号人从斜坡上排下来,排了半里地长,火老头蹲在队尾抽烟,铜棍横在膝盖上,远远喊:“你甭管我们!你先过河找莲根去!我们慢慢排!”
土老太太也喊:“对对对!你先走!我们等得起!”
苏寒犹豫了一下。银丫头拽他袖子:“你先过。海老头摆船摆了几百年了,翻不了。”
苏寒把一根光莲根掰成两截,一截扔给海老头。“先送三十个过去,这半截是定金。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海老头把半截光莲根接住,凑鼻子底下闻了闻,乐得眼睛眯成缝。“行行行!上船上船!”他拿竹竿往船帮上一敲,船底那漏水的地方居然自己合上了,船帮上的补丁也鼓起来,跟吹气球似的把船撑大了一圈,勉强能挤下三十来号人。
苏寒挑了三十个腿脚利索的先上船。银丫头和云丫头挤在船尾,火老头被苏寒摁在岸上:“您老先等着,下一趟。”
火老头不乐意,铜棍往地上一杵:“凭啥?我扛着棍子能打泥鳅!”
“您一铜棍下去泥鳅全惊了,这船就翻。”苏寒把他按在岸边石头上,“下一趟,我保证。”
火老头嘟嘟囔囔蹲回去,土老太太在旁边偷笑。
海老头竹竿往水里一撑,船离了岸。苏寒站在船头往水里看,水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泥鳅,每条都有胳膊粗,灰蓝色的,在水里扭来扭去,有几条蹿上来拿脑袋撞船底,撞得船板咚咚响。
“泥鳅窜上来了!”云丫头扒着船舷喊。
海老头不慌不忙,拿竹竿往水里一戳,戳上来一条泥鳅,拎着尾巴冲苏寒晃:“光莲根呢?扔一截下来!”
苏寒把半根光莲根掰了一小截扔水里。莲根一落水,水面咕嘟嘟冒了一串光泡,泥鳅们凑过去抢,抢完了就不撞船了,老老实实沉到水底跟着船游。
“成了。”海老头把竹竿收回来,盘腿坐船头,“一根莲根管一趟。你五根掰成十截,够十趟。十趟拉三百人,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