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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陆雪琪和碧瑶315(第1页)

苏寒把水莲根收进包袱,穿上靴子。厚底布鞋踩在塘边湿泥上稳当多了,脚底板没再硌着。水丫头从木桥上跑回来,手里捧着个水葫芦,跟木葫芦铁葫芦都不一样,水葫芦是拿塘泥烧的,灰绿色,口上塞着个软木塞子,拿水草缠了一圈当提手。

“水灯油。”水丫头把水葫芦递过来,“兑别的油能多顶两天。我们这儿水莲根出油少,就榨了这么一壶,你别嫌少。”

苏寒接过来揣好。水丫头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身上那艾草绳还带着没?”

“带着。剩了半截。”

“给我留一小段。我家塘边上老有水蛇往屋里钻,拿艾草绳熏一熏能管两天。”水丫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苏寒想起木老头也跟他要过艾草绳,觉得这地方的人怎么都跟蜂子水蛇过不去。他把腰上剩的半截艾草绳解下来递过去,水丫头接过来凑到鼻子上闻了闻,乐滋滋地揣进短褂兜里。

“你人不错。”水丫头拍了拍手上的泥,“下回再来水城,我请你吃塘藕。塘底下藕可肥了,拿铁锹挖出来一尺多长,生吃甜脆甜脆的。”

火老头在后头咳嗽了一声。苏寒会意,冲水丫头拱了拱手。“谢了。赶着回去送莲根,下回再来吃藕。”

“甭客气。”水丫头摆了摆手,蹲回塘边上接着拿手拨水玩,水珠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溅起来些细碎的水花。

苏寒跟着火老头往回走。出了水城地界,泥地又变成硬土,走起来利索多了。火老头一边走一边扒拉着包袱里的莲根数:“银、雾、云、光、海、石、木、铁、水。九样了?”

苏寒一愣。“不是说八样?”

“八样是灯芯的料。银雾云光海石木铁水,这是九样。”火老头拿铜棍在地上划拉,“你自个儿数数,银莲根、雾莲根、云莲根、光莲根、海莲根、石莲根、木莲根、铁莲根、水莲根,九个城九样根,你跑了九个地方。”

苏寒蹲下来在地上划拉了一遍,还真是九个。“那火城灯要九样莲根一起榨?”

“对喽。”火老头把铜棍往肩上一扛,“火城那盏灯是个大铜灯,灯芯拿九样莲根榨的油浸三天三夜,点着了能镇住火城里头那口火眼。火眼底下压着地火,不拿灯镇着,地火冒出来能把半个火城烧成白地。原先火城有现成的灯油存着,前年地动把油库震塌了,油全渗地底下去了,灯芯也烧了半截。我出来找你之前,火城灯就剩一灯盏底子油,撑不了半个月。”

苏寒听着心里沉了沉。“那咱得赶紧。”

“急什么?”火老头拿铜棍敲了敲路边一棵歪脖子树,“莲根凑齐了,回去榨油浸灯芯,三天工夫。火城那灯盏底子油还能撑十天,够用。”他顿了顿,拿铜棍往苏寒肩膀上轻轻一敲,“不过你这腿脚得快着点。从这儿回火城,来的时候走了七八天,回去抄近道走,五天能到。”

苏寒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那走着。”

队伍汇合之后往东走。土老太太听说莲根齐了,从包袱里摸出块干饼子掰了一半给苏寒。“吃完再走。铁城那地界你都没好好吃饭。”苏寒接过来啃了两口,干饼子硬邦邦的,嚼得腮帮子疼,但肚子里有了食走路有劲。雾老头把防菌线收起来,拿小刀在路边树上刻了个记号。“回去的路我记着了,跟着记号走不迷。”

走了半天,地势又变了。黑褐色的泥地往东走渐渐干了,变成黄褐色的硬土,踩上去踏实,不陷脚。路边的草也变了样,水城地界上全是水草芦苇,这边开始长些灰绿色的矮灌木,叶子厚厚的,上头蒙着一层白灰。苏寒拿手蹭了蹭叶子,蹭了一手白粉。

“别蹭。”火老头拿铜棍把他手拨开,“那是灰泡叶,蹭手上起疹子。火城地界上这东西多,牲口都不吃。”

苏寒赶紧把手在裤子上蹭干净。走了没多远果然手上开始痒,起了一片细密的小红点。土老太太看见了,从包袱里摸出个小陶瓶,倒了些黄褐色的粉末出来拿水调了调,抹在苏寒手上。“灰泡叶的粉,拿艾草灰调了抹上就好。”苏寒闻了闻,一股子艾草味,凉丝丝的抹上去不痒了。

走了一天半,前头地势又高了,土坡上开始见着些黑石头,石头缝里往外冒热气,远远看着跟地底下有火在烧似的。苏寒踩上一块黑石头试了试,石头温乎乎的,不烫脚。

“火城地界。”火老头拿铜棍往坡上一指,“翻过这道坡就能看见火城烟囱。”

苏寒跟着他往坡上爬。爬到坡顶往下一看,坡底下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地,平地上戳着些黑烟囱,烟囱底下连着一片石头房子,房子跟石城的不一样,石头是黑的,墙缝里往外渗热气,远远看着整个城跟搁在蒸笼上似的。城中间戳着一根特别粗的大烟囱,比铁城那三根加起来还粗,烟囱顶上冒着白烟,烟柱直溜溜地往天上戳,半空才散开。

“那就是火城。”火老头拿铜棍往大烟囱底下一指,“大烟囱底下是火眼,火眼上头罩着铜灯。你看见烟囱底下那圈亮光没有?那就是灯还亮着。”

苏寒眯着眼瞅了瞅,果然大烟囱底下有一圈黄澄澄的光,跟个大灯笼似的扣在地上。

下了坡往火城走,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赶着骡子驮货的,有挑着担子卖吃食的,还有几个小孩蹲在路边拿火烤石头玩。火城的人看见火老头都打招呼:“火老头回来了?莲根齐了没有?”火老头拿铜棍冲人晃了晃:“齐了!九样!”那人就乐,冲苏寒竖大拇指。

到了火城门口,苏寒愣了一下。城门是个大铁门,铁门上头雕着些火纹,门框上拿铜钉钉着一排铜牌,每块铜牌上刻着一个名字。苏寒凑近看了看,铜牌上刻的都是人名,什么“赵大柱”“钱二妞”“孙老铁”,密密麻麻排了半扇门。

“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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