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月无垢垂眸,将发间那枚素银簪子摘下,递向李根生,“这簪子权当谢礼,待我离开此地,日后若有机会,再做报答。”
李根生看着那枚簪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却摆手推拒:“俺不要这个!俺救仙子是因为……因为见不得好人受苦,不图回报的。”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再说了,仙子你这身子骨虚成这样,外头又下着大雪,你能走到哪里去?不如就在俺这儿多住几日,等养好了身子再走也不迟。”
“不必。”
月无垢将簪子放在床边的木墩上,语气淡漠:“我不习惯欠人情。”
她说着便要起身,双腿却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才站起来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李根生连忙上前,这次倒是没敢伸手去扶,只是焦急地说道:“仙子,俺知道你是……是有来头的人,可你现在这身子,真的走不了啊!外头的雪下得老大,山路又滑,你要是出去摔了,俺可担待不起……”
月无垢扶着墙站稳,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那扇糊着油纸的小窗,能看到外头正是漫天飞雪。风声呜咽,像是某种古老的悲鸣。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簪子放那了,你自己收好。”
她没有再看李根生一眼,扶着墙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双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都可能倒下。可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李根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才她醒来时,他就留意到这仙子的身子虚得厉害,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坐起来都费劲,走几步路更是摇摇晃晃,扶着墙还喘得厉害。
眼前这仙子,哪有半点神仙的模样?怕是受了什么重伤,把一身神通都弄没了。
月无垢推开木门,凛冽的寒风便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那股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肌肤,她浑身一颤,险些本能地退回屋内。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迈出了一步。
脚底传来刺骨的冰凉,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鞋不知何时已被人褪下,此刻是赤着脚踩在雪地里。
那双素来被绫罗包裹的玉足此刻暴露在寒风中,莹白如玉的肌肤与皑皑白雪几乎融为一体。
积雪没过脚踝,寒意顺着那纤细的足踝一路蔓延而上,冻得她几乎失去知觉。
可她没有停下。
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
高烧尚未退去,四肢软得几乎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寒风卷着雪花往她单薄的衣裙里钻,没一会儿便冻透了整个身躯。
从前,她是云端之上俯瞰众生的剑仙。一念之间可跨越千山万水,万事万物皆在掌控。
如今,她连这一段短短的山路都走得无比艰难。
离开那间木屋不过二里路,月无垢便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耗尽了大半,每抬起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上喘息。
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变慢,身体里仅存的那点热量正在被寒风一丝丝地抽走。
四周是连绵的苍茫群山,银装素裹,不见尽头。风雪遮蔽了视线,她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着本能向一个方向走去。
黄昏将至,天色愈发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