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饿了。
可她没有去碰那碗汤。
她不想欠这个人任何东西。
入夜后,风雪骤然大了起来。
呼啸的寒风从屋顶的破洞灌入,从墙壁的缝隙钻进来,火塘里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几欲熄灭。
气温骤降,屋内的寒意一下子浓重起来。
月无垢裹紧身上的兽皮,依旧挡不住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她的牙关开始打颤,手脚也渐渐变得冰凉,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白雾。
这具身躯还是太脆弱了,根本抵御不了这种严寒。
若是从前,她体内灵力自行流转,寒暑不侵,别说是这点风雪,就是置身万年玄冰之中也如履平地。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凡人,连这点风寒都抵御不了。
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声响,李根生站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动作很轻,似乎怕惊扰了她。犹豫了一下,他将自己身上那件兽皮袄子脱了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那件袄子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并不好闻,却很暖和。
月无垢皱了皱眉:“拿回去。”
李根生没有接话,转身走向门口。
“拿回去。”月无垢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清冷。
李根生在门口蹲下,用后背抵住那道最大的缝隙,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俺皮糙肉厚,扛得住。”他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几分沙哑,“月仙子身子弱,可不能再着凉了。”
寒风从他身后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在这样的风雪天里,单薄得可怜。
月无垢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这个男人,今早才说出那样龌龊的话,此刻却又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图什么?
是在弥补今早的过错,还是在算计着什么?
她看不透他。
夜越来越深,风雪越来越大。
李根生的背上渐渐落了一层薄霜,肩膀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在风雪中瑟缩的野兽。
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从他那边传来,很轻,像是在刻意忍耐,怕吵醒了她似的。
月无垢裹紧那件带着体温的兽皮袄子,渐渐感觉不那么冷了。
身子暖和了些,困意也随之涌了上来。这两日她伤病交加,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此刻暖意包裹着她,眼皮越来越沉。
她闭上眼睛,在这一夜的风雪呜咽中沉沉睡去。
。。。。。。
后半夜,月无垢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
那声音沙哑而急促,一声接着一声,从屋内某处传来,比昨夜听到的要剧烈得多。
月无垢睁开眼睛。
屋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天色已经微微发亮,灰蒙蒙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亮了屋内的轮廓。
门口的位置空了。
她转头望去,李根生正跪在火塘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嘴,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火塘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几块燃烧殆尽的木炭,泛着暗红的微光。
他颤巍巍地抱起几块木柴,想要添进火塘里,手却抖得厉害,木柴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