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垢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月仙子。。。。。。”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俺。。。。。。俺去给你熬药。。。。。。”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止不住地发软,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去,勉强撑住才没有跌进火塘里。
“先把火生起来。”她开口道,声音清冷。
李根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火。”月无垢又重复了一遍。
李根生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把散落的木柴捡起来,颤巍巍地丢进火塘里。火苗渐渐燃了起来,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家里可有退烧的草药?”月无垢问。
“有。。。。。。有的。。。。。。”他的声音沙哑,“在角落的木箱子里。。。。。。俺去拿。。。。。。”
“把箱子端过来,陶罐,水,也一并拿来。”
李根生应了一声,挣扎着走到角落,抱起那只木箱子,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放在月无垢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去取了陶罐和水瓢,连同一小桶水,都放在床边。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去躺着。”月无垢说。
李根生张了张嘴,嘴唇嗫嚅着:“月仙子。。。。。。俺没事。。。。。。俺来熬。。。。。。”
“你这样子,熬什么药?”
李根生对上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踉跄着走回角落的草堆,蜷缩着躺了下去。
月无垢靠在床头,看着他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眸光微动。
此人今早的龌龊她没有忘,可今夜他确实将袄子让给了她,确实用身子挡了一夜的风。
是真心,还是算计,她分辨不出,或许两者兼有。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他若是病死了,她的处境只会更糟。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在这深山之中,除了他,再无旁人。
月无垢收回目光,打开木箱子。
箱子里是些干草药,用粗布包着,扎得整整齐齐。她翻了翻,认出几味,柴胡、葛根、生姜,都是些寻常的发散风寒之药。
她取出草药,放进陶罐里,纤细的手指拈起那些干枯的叶片,动作轻柔而仔细。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那近乎完美的轮廓。
肌肤白皙胜雪,眉如远山含黛,即便是在这破旧的木屋之中,即便是在做这样粗陋的活计,她依旧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她探出身子,用水瓢舀了些水倒进陶罐。
这个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她眉头微蹙。她咬着牙,将陶罐一点一点推向火塘边沿,让火苗能够烧到罐底。
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靠回床头,微微喘着气,看着陶罐里的水渐渐冒出热气。墨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角落里,李根生偏着头,看着她的背影。
跳动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她的动作很慢,很笨拙,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可她依旧做了,一声抱怨都没有。
“月仙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俺。。。。。。谢谢月仙子。。。。。。”
月无垢没有回头:“药好了自己去喝。”
李根生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躺在草堆上,透过摇曳的火光,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陶罐里的水渐渐沸腾,药香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残留的寒意。
屋外风雪呜咽,天光渐亮。
长夜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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