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洛伊克。
那家伙大多数时候并没有情绪,杀死一个人对他来说就像路过踩死了一只蚂蚁,是真正看不见所谓的生命,他甚至时常有种感觉,好像洛伊克不杀人才是为了某种目的。
玖佚知道他和洛伊克不一样,他能感受到生命,杀死那个男人不是因为那家伙真的该死,事情已经发生,杀死他于事无补,那时候的他满怀愤怒和恨意,恨的不止是那个男人,是无能的自己,和母亲失望的眼睛。
后来每次经历杀戮,都会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他现在明白了,那其实是一种更无可挽回的自杀。
河流上的风呼啸而过,阳光透过阴云化作一道道光束撒下,玖佚和奥努斯对视着,那张高贵俊朗的脸被阳光照拂,他看出来,这家伙是发自内心认为他拯救了他。
“我当初可没人帮我杀人啊。”
奥努斯喃喃低语着,柔软的手帕在触碰他脸上的伤口时格外小心,擦拭泪水和血液。
玖佚闭上火辣辣的眼睛,在黑暗中默不作声。
看样子这家伙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复活他心里那个尚且还有良知的过去的自己。
但实际上,早就死了吧。
玖佚努力咽下口腔里有些令他作呕的甜腥,觉得奥努斯就像一具披着新鲜人皮的尸体。
这也和洛伊克有点像,不过……
他忍不住自嘲地想:
果然就算是混蛋也分高低贵贱。
而且洛伊克长得好看得多,至少在他没见过长得比洛伊克更好看的人族。
周围士兵两股战战地站在两边,他们谁也不敢动,生怕又招惹这位阴晴不定的奥努斯不快。
奥努斯欣赏了一番玖佚狼狈的样子,便放过了他,命人带他去到甲板下的房间。
“大人……这,不把这俘虏关到水牢吗?”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关什么?这是洛伊克的人,是我们的伙伴啊,而且能不能从这出去,说不定还得指望这位,机巧教会的信徒呢。”
奥努斯把手帕随手扔到黑水中,轻飘飘说道。
玖佚走下甲板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看来奥努斯他们遇到了困难,也许是中了机巧教会的计。
大概是刚刚被打到脑子,他又想起阿诺零碎的记忆,察觉到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自从那条母亲河里出现那只巨大的怪物,号称是他们的母亲之后,母亲河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黑水域。
阿诺的父亲是教会中层,有次回来告诉阿诺,黑水域……是他们机巧信徒回家的路。
只要黑水域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死。
这不是神赐,这是他们孕育的母亲赐予的力量。
他们孕育的母亲?
玖佚拍了拍脑袋,以为自己是记反了,总觉得非常怪异,回过头,看见一片漆黑,飘满浮尸,深不见底的河面。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机巧教会好像哪哪都很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