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佚听着周围响起叮叮哐哐的声响,呼吸,他轻飘飘地举起右手,十几个士兵终于得到了准许,全部冲了上来,在这片诡谲神秘的黑色河面上演最原始的肉搏。
草,真是有病……在这种地方。
玖佚深呼吸着,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他感觉灵魂与□□抽离,目光不自觉地越过那些肮脏坚硬的盔甲,看向天空一成不变的云。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身上,还有试图扯碎他衣服的。
玖佚一开始还能借着敏捷和体术反抗,但这具身体本来就孱弱,外加他游出洞穴便已经耗尽了力气,到后来他其实意识有些模糊,只是想着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被打死,再怎么也该带走一个。
他借着挨打的间隙锁定目标,顺走了一个士兵别在腰间的匕首,然后狠狠扎在另个乱摸他身体的士兵大腿上。
空气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还没有好好感受血液迸发生命流逝的刺激感,惨叫戛然而止。
什么?
玖佚喘着粗气,被血模糊的视线让他没能看清外界,直到耳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某个坚硬温热的东西擦过腿边,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才被他扎了腿的士兵,头颅在甲板上自由地滚动着,温热的鲜血溅了一地。
其他士兵全部僵在原地。
玖佚头疼得厉害,脱力地趴在地上,血染红了他的身体,除了别人的,大多数是他自己的。
他的血比常人更深,人族失血的感觉也和血族不同,体温在快速流失,他后知后觉,人族只有接近死亡的时候体温才会和血族相仿。
但玖佚始终没有作为血族时那种饥饿、欲求不满的痛苦,这也让他有些感受不到生命的流逝,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更危险,因为他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这才像你该有的样子,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啊。”
奥努斯微笑着,手持利剑,鲜血从剑首低落,在地面上甩出了漂亮的血色弧线,他居高临下,像被神明赐予生杀大权的使者。
黎明的微光在他身后越发明亮,所有刚刚和他打成一团的士兵向后站成一排,不再有任何动作,除了刚刚被奥努斯砍头的士兵,尸体随着河水的荡漾微微摆动。
“真可怜……我心疼了,又帮你杀了一个人。这次不算你欠我的。”
奥努斯抽出一叠手帕,轻轻擦拭玖佚脸上的血,眼底无比干净深情。
玖佚漠然地看着奥努斯,口腔和鼻腔被铁锈味灌满,他注视着那双蔚蓝的眼睛,突然意识到,洛伊克的确和其他人都不同。
这些贵族,不管是从底层爬上去的,还是天生高贵的,还是表现出仁善之心的,不过都是在演戏罢了,同样演戏,洛伊克至少演得毫不入戏。
“大人真的是为了我杀人么?”
玖佚微微扬起唇角,上扬的眉眼锋锐而明亮,浸透血液后,更加显得凌冽。
奥努斯擦拭的手一顿,指尖按住他的眼球:
“当然,亲爱的,你不相信吗?”
他说得那样真诚。
玖佚没有眨眼,任由酸楚与疼痛在眼球炸开,泪水滑落,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那张虚伪的脸。
“我相信您。”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第一次杀人。
一个血族直到二十三岁的时候才第一次杀人这种事说出去估计不会有人相信,但他的确那时候才第一次杀人,是在逃亡路上,途经奥兰村的时候,他得知有个伪装成巫医的男人靠着所谓的神药招摇撞骗,他母亲发现那个男人在骗人,想要把钱要回来,结果反被那个男人召集其他人说母亲和乔纳大夫才是一直高价出卖低廉的药水,最后被赶出村子。
玖佚没能找到母亲,当时他本就是冒着风险偷偷前往奥兰村,被那个男人知道后,男人发现他身份有问题之后就要去找村长通风报信,还威胁他要告诉他母亲,自己的儿子成了通缉犯,干过多少坏事。
他本想着把那个男的威胁一顿,打晕了事,结果那男的一口答应之后,转头就把事情全抖了出去,害得洛伊克行踪暴露还受了伤,玖佚一气之下去找那个男的算账的时候便失手把他打死了。
从那之后,他杀人再没有手软过,而他也很清楚,没有人杀人不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