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
李淮安离开妙音阁后,并未立刻前往燕王府。
他收敛气息,将自身灵力波动压到最低,如同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掠过大街小巷。
头顶的九霄镇国阵依旧在缓缓流转,那些细密的阵纹像一张无形的蛛网,网住了整座京城,也网住了他这头暂时不想暴露行踪的猎物。
他必须时刻留出一部分心神去规避大阵的灵力探测节点。
那些节点并非固定不动,而是顺着阵纹的流转不断变换位置,如同水面上漂移的浮萍。
好在他在京城生活了多年,对每一条巷道、每一片屋顶都烂熟于心。哪些区域灵力节点密集,哪些区域是巡逻盲区,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叶家府邸坐落在内城东南角,三进三出的大宅院,门口两尊石狮子比燕王府的还大一圈,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叶府”。
李淮安在叶家斜对面的一株古槐上停了下来。
府中灯火通明。
议事厅的窗户上映出七八道人影,有坐有立,像是在商议什么要事。
厅门紧闭,门口有两名护卫按刀而立,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以李淮安的修为,完全可以靠得更近一些,但他没有这么做。
叶家号称京城三大家族之一,族中不可能没有上三品的高手坐镇。贸然靠得太近,反而容易暴露行踪。
他将灵觉凝成一束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向议事厅的方向。
潜渊诀的妙处在于,它不仅能隐藏灵力波动,还能将灵觉伪装成环境中自然存在的气息,风声、虫鸣、草木的呼吸,只要不出手,就很难被察觉。
灵觉丝线穿过窗棂的缝隙,议事厅里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镇北王已经稳住了京城,金麟卫和禁军都在他手里,加上国师的大阵加持,短时间内谁也动不了他。”
说话的是一个老者的声音,语气沉稳,带着几分说一不二的威严,“他现在缺的是名分。弑君的帽子太沉了,他一个人扛不住。”
“所以他要拉我们叶家下水?”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族叔,叶家三代忠良,从不参与皇室内斗。镇北王弑君与否,还轮不到我们来替他背书。”
“话不能这么说。”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比前两人更年轻一些,音色清亮,带着几分书生气的条理,
“眼下陛下驾崩,燕王在淮州起兵,月国在边境虎视眈眈。这大干的朝堂如果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分崩离析。镇北王或许有私心,但他至少有能力稳住局面。我们叶家不站队,等局势明朗了再表态,恐怕哪边都讨不了好。”
“所以你是主张投靠镇北王?”
“我说的是现实。”
李淮安在槐树上微微侧头,将这些声音一一对应到窗纸上的人影上。
主位上那个身形最魁梧的应该是叶家家主叶正廷,他还没开口。
左侧那个情绪最激动的,多半是叶秋棠的父亲、户部尚书叶正则。右侧那个条理清晰的年轻声音,应该是叶家旁支的某个后起之秀。
“够了。”主位上的叶正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争了半个时辰,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正则,你先说说。秋棠还在宫里,你是她父亲,这事你最有发言权。”
议事厅里沉默了片刻。
叶正则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气:“秋棠三年前进宫,是为了叶家。那时候陛下需要叶家的支持,我们叶家也需要皇后的位置来巩固门楣。这桩婚事本就是交易,我和秋棠都清楚。如今陛下已逝,她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留在宫里,除了给镇北王当人质,还能做什么?把她接回来。”
“接回来?”
那个年轻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堂叔,侄儿说句不中听的。秋棠堂妹现在是太后——不对,新皇还没立,暂时还是皇后。只要她留在宫里一天,我们叶家的女儿就是这座皇城名义上的女主人。把她接回来,等于自动放弃了这个位置。镇北王那边怎么想?他刚背上弑君的帽子,我们叶家就把皇后接走,他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照你这么说,秋棠就该在宫里给一个死人守一辈子寡?”
叶正则冷笑一声,“争权夺利的时候拿她当棋子,现在陛下死了,还要拿她当筹码。你们有没有想过,镇北王如果真是弑君之人,他下一个要杀的就是先皇最亲近的人。秋棠留在宫里,谁知道哪天就被他当眼中钉拔了?”
“所以才要站队镇北王。”年轻声音坚持道,“有叶家在背后撑着他,他就不敢动秋棠——”
“他敢不敢,不是你说了算的。”
叶正则打断他,声音平静下来,但平静之下是更加刺骨的冷意:“秋棠已经为叶家牺牲过一次了,和干皇的那桩婚事,她是咬着牙答应的,我亲眼看着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擦干眼泪穿上嫁衣进了宫。这三年她在宫里过得怎么样,你们没人问过。现在你们告诉我,为了叶家的利益,再让她牺牲一次?”
议事厅里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