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叶正廷的声音再度响起,苍老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正则说得对。叶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趋炎附势,是担当。三年前我们送秋棠进宫,是为了大干的稳定,不是为了让叶家攀附皇权。如今陛下已经不在,秋棠完成了她的使命,她应该回家,这是叶家欠她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把秋棠接回来。同时,传令下去,叶家从即日起闭门谢客,所有子弟不得参与任何朝堂争斗。镇北王也好,燕王也好,他们争他们的江山,叶家守自己的门楣。”
“家主——”年轻声音还想再说什么。
“我说完了。”叶正廷的声音不容置疑。
议事厅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似乎是众人在陆续起身。
李淮安缓缓收回灵觉,将身形重新隐入槐树的阴影之中。
叶家要把秋棠接回来,这对他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叶家没有打算用秋棠去换取镇北王的信任,坏消息是,秋棠现在还在宫里,而他连皇宫的边都摸不到。
他从槐树上无声落地,站直了身体,目光穿过重重屋脊,遥遥望向皇城的方向。
皇宫。
头顶的九霄镇国阵在皇城正上方最为密集,那一道道细密的阵纹如同倒扣的蛛网,将整座皇城裹得严严实实。
三处大阵核心中有两处就在皇宫之内,一处是皇道龙气的枢纽,另一处就是国师司漓亲自坐镇的钦天监。
贸然闯入,势必会惊动那位深不可测的国师。
对上她,李淮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况且,眼下他也不想暴露身份,否则今晚就去血洗威远侯府和沐家了。
当初被威远侯宁川打得狼狈而逃,这个仇迟早要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排在他心里第一位的,是确认沐清瑶的行踪,还有去看看李景玄是不是真死了。
打定主意,李淮安身形消散。
半刻钟后,燕王府。
李淮安在燕王府斜对面的小巷口停了一瞬,目光从大门上扫过,然后缓缓抬向上方。
“不对劲。”
他心中警觉起来,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反而将身体往巷口的阴影里又靠了靠。
潜渊诀全力运转,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他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燕王府的上空。
那片虚空在别人眼中或许什么都没有,但在他眼里不是。
他是道武双修,武道一品道灾境,道门九境道枯无。李淮安本身就擅长阵道,他的阵道造诣在道枯无这个层次里也是顶尖的。
燕王府上空,有一层极薄的灵力薄膜。
那层薄膜几乎透明,与夜色融为一体,寻常修士就算飞到近前也未必能察觉。
但薄膜之下隐藏的是至少三套连环阵法。
一套是困阵,以燕王府四面院墙为界,阵纹呈环状闭合,一旦触发就会将所有出入口同时封死。
还有一套是杀阵,嵌套在困阵之内,阵纹呈螺旋状向内收缩,一旦困阵封死,杀阵便会启动,将阵内一切生灵绞成齑粉。
最后一道阵法最隐蔽,是一套子母传讯阵,母阵就在王府正堂的屋顶上,子阵则藏在远处某处,大概率是钦天监或者镇北王府。
一旦有人触发前两套阵法,子阵会立刻将警讯传给母阵的另一端。
三套阵法环环相扣,布阵之人的阵道造诣不低,而且对燕王府的格局了如指掌,每一道阵纹的落点都恰好卡在府中灵气流动的关键节点上。
更关键的是,这三套阵法都被人刻意压制了灵力波动,掩盖在王府原有的残存禁制之下。
若非他阵道造诣足够高,又足够警惕,换个寻常道灾境来,还真有可能一头撞进去。
里面埋伏的人最少也是个道枯无境,具体是中期还是后期不好判断,但从阵纹运转的流畅程度来看,明显比他弱上一个档次。
如果换个地方,头顶上没有那座九霄镇国阵,他不介意进去探一探。
但这里是京城。
一旦动手,动静压不住。